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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从门楼的石壁中透出，越来越亮，最终在他眼前的虚空中凝成了一个字。
“快。”
这个字几乎占满整片视野，笔画锋锐逼人，好似有人挥剑直接在虚空劈凿而出。字迹四周余韵一层层翻涌，许久才慢慢消散。
林砚看着这个字，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也知道快能解决很多问题。” 他自言自语道，“但是如何快呢？”
他盘膝坐下，开始静静地观察门楼上方浮现的文字。
用 “观察” 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那些文字像是活的，一段一段从那个 “快” 字里涌出来，在虚空中排列铺展，组成一篇完整的内容。一字一字都带着强烈的情绪，盯着那些文字，林砚眼前缓缓浮起一幅模糊图景。
一个人影在混沌中奔行，身后有无数追兵。那人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跑，一味地快。速度催至极致，狂风都被远远甩开；快到极致，就连因果都难以追上他的身影。
“快，就是斩断一切纠缠。” 一个声音在林砚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得突然，又十分清晰，惊得他浑身一震。
“谁？” 林砚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石阶空荡荡的，门楼内除了他再无别人。那个声音却还在，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别紧张，我只是一个器灵而已。” 那声音说道，“只不过活得够久，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
“器灵？” 林砚的目光落在门楼之上，“你是…… 这门楼？”
“没礼貌。” 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悦，“什么叫这门楼？本灵有名有姓，叫通天镇阙！这座门楼，正是我的本体。”
“通天镇阙？什么东西？” 林砚问。
“你小子说话忒没分寸。” 通天镇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情绪，“我告诉你，通天镇阙是保护通天道最后的法门，也是通天道的最强战力！一百零八座通天镇阙，每一座都有一位器灵坐镇。”
“不信。” 林砚很干脆，“最强战力就用来给人看门？”
“你丫！” 通天镇阙明显被气到了，“你以为我们想待在这儿？我们是镇守，不是看门。你分不分得清镇守和看门的区别？我们已经守了无数岁月。没有我们，通天道早就被外敌踏平了。你以为外面的世界为什么只敢围不敢进？真当我们是石头摆件？一旦我们合体……”
“哦。” 林砚打断它，“知道了，那你们挺厉害。我先走了。”
林砚说完，竟然真的转身朝石阶上方走去。
“别走！别走！” 通天镇阙慌忙叫住他，那声音在虚空中追过来，“这么着急干什么？你领悟完了？”
林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门楼，忽然笑了。
“领悟什么？” 他问道。
“当然是那篇‘快’字诀！” 通天镇阙说道，“我乃第七十三道通天镇阙，主杀伐，主迅猛。你只要领悟了我的法门，实力至少能再上一个大台阶。不说别的，单是速度，就能比现在快出数倍，你不想学？”
“为什么一定要学？” 林砚反问。
“你走上通天道，本来就是为了领悟前人的道。” 通天镇阙说道，“一百零八道门楼，每一道都代表一种极致。这是天大的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走得头也不回。”
“前面那些门楼，我已经看过了。” 林砚说道。
“看过了？” 通天镇阙一怔，“那你怎么什么都没带在身上？”
“带在身上？” 林砚又笑了，“你以为领悟是往身上揣东西？装个七八种见解，回到山下一混合，修为就能涨一大截？”
通天镇阙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声嘟囔：“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呛人。”
林砚没急着离开，他重新走到门楼中央，抬头看着那个 “快” 字。他已经明白了这些门楼的本质。从第一道到第七十二道，每一道门楼都藏着一种对墟引诀的不同理解。这些理解没有对错，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境遇下，对同一种东西有了不同的看法。
可这些终究是别人的，他看到第五道门楼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产生了疑惑。他看到第七十二道的时候，疑惑已经积累得很重。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看下去，因为这些感悟太多、太杂、太强。每一条感悟都自成体系，都能自圆其说。
如果一条一条地去理解，脑子里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修行方向反而越来越模糊。等他走到第一百零八道门楼，很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原本在修什么了。
他原本的疑惑，在第七十三道门前，忽然解开了。
不是因为这些门楼不够好，恰恰相反，它们都太好，好到足以让人迷失。
“我的道，需要我自己来走。” 林砚说道，“别人的感悟，我看看可以，但要我去照着走，那就不是我自己的路了。”
通天镇阙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你是第一个走到第七十三道门楼，还能这么想的人。” 通天镇阙说道。
“以前有人走到过这里？” 林砚问道。
“当然有。” 通天镇阙说道，“每过很多年，总会有人踏上通天道。有些人走到第三十道就停了，有些人走到第七十道，还有些人走完了全程。可他们到了后面，都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越往上，那些感悟越强，越容易让人陷进去。” 通天镇阙继续说，“你前面那七十二道，只是开胃菜。再往上走，会有更厉害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告诉你，按我的路走，你能成就大圣。会告诉你，放弃你自己的道，你便能更进一步。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修行我的功法，能让你成就大圣。” 通天镇阙忽然学着某种口吻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讽刺。
林砚一怔，原来之前脑中炸响的那句话，不是门楼本身的作用，而是通天镇阙故意模仿的。他静静地看着门楼上的文字，想了想，说：“若是能成就大圣，为什么不学？”
“你这话转得倒快。” 通天镇阙嘿嘿笑了两声，“学我的功法，先交一条胳膊给我尝尝。本灵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人肉呢。”
“神经病。” 林砚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开个玩笑嘛，你这人当真无趣。” 通天镇阙的声音追在后面，“你就不想多待一会儿，跟我聊聊天？我这么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难得碰到个不跪地求法的。”
“改天吧。” 林砚头也不回地说道。
“改哪天？你还能下来看我吗？” 通天镇阙的声音依旧追着。
“等我当上宗主，下来找你算账。” 林砚说道。
“那敢情好。” 通天镇阙笑了，笑得像个破风箱，“宗主大人可要说话算话。别像以前那些人，上去之后便再也没下来过。”
林砚脚步不停，沿着石阶继续往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上方转弯处，第七十三道门楼重新安静下来。那个 “快” 字依旧浮在虚空之中。
而在山脚下，望朔正皱着眉头，按照墟主传授的法门，调动体内气息。他的白泽血脉中掺着龙血，两股力量平时相安无事，可气息一旦外放，龙族的味道便藏不住。墟主教他的这套功法，说白了就是给龙血外面罩一层白泽本源，把龙族的味道彻底遮住。
“你听好了。” 墟主说道，“这套法门只有一个要求：遮掩龙血时，千万不能让龙族的人亲眼看到你。否则气息遮得再好，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那要是真撞上了呢？” 望朔问。
“跑。” 墟主说。
“跑不过呢？”
“等死。” 墟主平静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