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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天道还去不去？” 望朔问。
“去。” 林砚说，“越是这样，越要去。”
他站起身，走到飞船船舷边。脚下山川在云层间时隐时现，向北延伸。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甲板中央，重新坐下。
“望朔，你怕不怕？” 林砚问。
望朔怔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什么时候见我怂过？”
“接下来可能不止一名道法境，我突破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只能靠你。” 林砚说。
望朔没说话，收起那副懒散的神情。他跳下林砚的肩膀，在甲板上站定。
“多久？” 望朔问道。
“不确定。” 林砚说道。
望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尽管突破，我来顶着。”
林砚点头，不再多言。他盘膝坐好，双手缓缓沉在膝上。
望朔站在甲板最前端，目光死死盯住后方。飞船速度已经拉到极限，可他知道，对于道法境的强者来说，这点速度差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们若铁了心要追，就算林砚把船烧成灰也甩不掉。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赤云和那枯瘦老者被摩柯东用洛华书拖住的时间足够长。然而摩柯东已经陷入沉睡，洛华书重新变回那本安静的书册。
现在能打的，真的只剩他自己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砚的气息越来越浓，已经超出了七境巅峰的范畴，正在向八境攀升。望朔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压迫感，那股力量每增强一分，船身就轻微震动一下。他不敢回头，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线。
大约过了两刻钟，望朔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来了，望朔抬起头，极远处有一个黑点。那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一道灰黄色的遁光，贴着云层疾射而来，没有半点遮掩气息的意思。
很明显，对方根本不屑于隐藏。望朔的瞳孔骤缩成一条竖线，浑身白毛竖起。他转头看了一眼林砚，林砚已经进入深度入定，周身被一层薄薄的凡道之力包裹，金色纹路自皮下隐隐浮现。突破到了关键阶段，不能移动，不能中断。
“妈的。” 望朔低声骂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越来越近的遁光。灰黄色的光团速度极快，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停在飞船后方不足百丈处。遁光散去，一个光头老者立在半空，身披土黄色僧袍。
望朔眉头一皱，这老和尚他认得。
当年寒山那一战，佛门联合各派围攻林砚，这老秃驴就是其中最卖力的一个。他不但动手最狠，撤退也最快。后来寒山的事不了了之，佛门退回山门，望朔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这个老东西，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地方撞上了。
“法明。” 望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法明在半空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飞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望朔身上，又转到林砚身上，最后回到望朔，才慢悠悠地开口：“小兽，别来无恙。”
法明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意。
“真是让贫僧意外。” 法明说道，“当年在寒山，只当你是只稍微有点道行的小妖。没想到，竟是白泽神兽。更让贫僧意外的是，那位林施主居然是玄枢宗的少宗主。罪过罪过，若早知如此，当年寒山之上，贫僧拼了性命也要将你们留下。”
望朔没有接话，他知道法明说这些不是单纯感慨。这老和尚从来不做无谓的事，说这些话，无非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同时也在确认林砚的状态。
“老秃驴，你一个佛门中人，跑这么远来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不嫌丢脸？” 望朔冷冷道。
法明笑了笑：“玄枢宗是邪宗，林砚是邪宗少主。对付邪魔外道，我佛门弟子何来丢脸一说？降妖除魔，正是我辈本分。”
“降妖除魔？” 望朔嗤了一声，“当年在寒山，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到林砚要突破了，觉得有机可乘，才敢一个人追上来吧？”
法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腕间一串念珠，缓缓道：“你倒是不笨。可光会耍嘴皮子，今日可活不了命。”
望朔扭头看了一眼林砚，又转回来，嘴角微微一咧：“老秃驴，你觉得你今天杀得了我们？”
法明没答，他的目光从望朔身上移开，落在船舱中的林砚身上。林砚此刻气息升腾，体表金色光纹明暗交替，整个人已经被凡道之力托离甲板半寸。他正处于突破的关键节点，外界一丝一毫的扰动都可能导致失败。
法明当然看得出这一点，他修行无数岁月，对修行者突破时的状态再清楚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是因为他在等。等林砚的气息升到最高点，冲击八境门户的那一瞬间。那一刻林砚最脆弱，也是反噬最重的时候。他要在那时候出手，不需要击败林砚，只需要轻轻推一下，就能让林砚自己走上死路。
“阴险。” 望朔咬牙道。
法明不以为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是对付玄枢宗少主。贫僧虽不才，却也不敢大意。”
望朔眯起眼睛，身体微微下沉，前爪扣紧甲板。既然这老东西摆明了要趁人之危，他就不能在飞船上干等，让法明从容等待林砚冲击的那一刻。他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打不过，也要逼法明挪开注意力。
“望爷今天要杀道法境。” 望朔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纵身跃出飞船。
他的身形在半空急速膨胀，白光自体内冲涌而出，在云海间轰然炸开。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躯，转眼间化作一头肩高过丈的巨兽，四肢粗壮如柱，额间一道竖纹亮起，通体白毛无风自动，神兽的气势如潮水般向四方扩散。
法明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白泽是上古神兽，可亲眼见到白泽恢复本体，还是让他心头一跳。那股气势里带着极强的灵魂威压，连他这等修为也不得不凝神应对。
“不愧是白泽。” 法明缓缓点头，“可惜了。”
望朔没有废话，后腿猛地一蹬，巨大的身躯如白色闪电扑出，一只前爪裹着璀璨白光，当空抓下。这一爪撕裂空气，带着嗡鸣声，威势十足。
法明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句什么，一道金色的佛印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望朔的爪与佛印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望朔只觉一股巨力从爪下传来，整条前肢剧烈发麻，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他的爪子抵着佛印，划出刺耳的尖响，却无法破开那层金光。
法明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忽然手掌向前一推，那枚佛印陡然胀大数倍，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朝望朔压去。
望朔双目圆睁，拼尽全力一顶，整个身体被佛印推着向后飞出十数丈，才勉强在云层间稳住身形。
果然，八境对道法境，正面硬碰还是太勉强了。
望朔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法明。老和尚仍然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差距摆在明面上，这种硬拼不会有任何胜算。
“怎么，白泽就这点本事？” 法明笑道。
望朔没有理他，而是在脑海中飞速盘算。法明比赤云还要谨慎，这种人最难对付。他打不过，那就只能拖。拖到林砚突破完成，或者至少拖到林砚恢复一部分战力。
可法明这种老油条，又怎会给他拖延的机会？
果然，法明动了。
他没有扑向望朔，而是身形一展，朝飞船的方向掠去，目标正是船舱中的林砚。望朔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巨大的身躯横空拦截，口中白光凝聚，一道粗壮的光柱从喉咙中喷涌而出。这一击快准狠，封住了法明前进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