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柯东没有半点抗拒。
林砚甚至没开口催,那道残魂就自己散开了外围的魂力,把最核心的那缕本源露了出来。这缕本源就像风中残烛,火苗摇摇欲坠,稍不留意便会彻底熄灭。
林砚没有犹豫,指尖凝出一道禁制。禁制并不繁复,只是把一缕神识压缩折叠,封入一枚微型符印。用处只有一个:一旦摩柯东心生异状,他能瞬息引爆对方本源核心。手段算不上精妙,却足够致命。
摩柯东连看都没看,任由那枚禁制没入自己的本源核心。整个过程只是呼吸之间,顺利得有些过分。那道禁制沉入黑雾之后,摩柯东的魂体明显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扎了根。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安静地承受着。
林砚收回手,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一些。顾正春就是前车之鉴,那老狐狸当初一副安分模样,到头来险些算计了林砚。摩柯东答应得太过干脆,要么已是走投无路,要么暗藏更大图谋,无论如何,不能放下戒备。
禁制完成之后,望朔蹲在旁边,眼睛眨了几下,终于没憋住:“你们魔界的人,都这么没有下限的吗?你以前还是个大圣。”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大圣是什么概念?在凡界,一个大圣足以镇压一国气运;在仙界,大圣也是站在巅峰的那批人。即便是在魔界,能修成大圣的也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天骄。这样的存在,骨子里都刻着骄傲。可眼前的摩柯东,哪里有半点大圣的样子?
摩柯东没有生气,那团魂体重新聚拢成人形,比先前清晰了一些,五官轮廓隐约可见,唯独表情还是模糊的。他望着望朔,语气很平:“你这话不对。我若是有下限,现在早就散了。你指望一道残魂跟你讲风骨?”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况且,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你可是大圣。” 望朔不依不饶,“大圣的尊严呢?”
“尊严?” 摩柯东重复了一遍,“死在凡界的大圣多的是,尊严能让他们活过来吗?我当年见得太多了。三界交战的时候,多少魔族大能连尸骨都没留下。和他们比,我至少还在。”
他说完便沉默下来,林砚注意到,亲历过三界大战之人,谈起过往竟如此平淡,实在反常。要么漫长岁月磨尽所有情绪,要么,他是在强行压抑心底的东西。
“行了。” 林砚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为什么怕他?” 他指了指蹲在旁边的望朔。
摩柯东回过神来,目光转向望朔,魂体不自觉地缩了缩。他看向林砚,苦笑了一下:“它是白泽。”
“我知道。” 林砚说。
“你不知道。” 摩柯东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白泽一族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肉身战力,而在灵魂攻击。它们的血脉里天生带着对魂体的压制。我当年在战场上亲眼见过,一头白泽同时撕裂了四名魔族的魂魄,连大圣都挡不住。那种攻击不针对肉身,直接针对灵魂。它现在虽然还小,气势没恢复,但那股血脉压迫是刻在我这种残魂骨子里的。”
他提到 “四名魔族” 的时候,明显声音有些发颤,那段记忆对他的冲击显然不小。
望朔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听完之后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有这么厉害?”
林砚斜了他一眼,没接话。望朔自从跟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贫嘴打诨,偶尔出手也是不痛不痒。这次摩柯东的话倒是让他对望朔多了几分新的认知。白泽的血脉传承,恐怕不止摩柯东说的这些。他记得望朔当初在某个场合露过一手,那会儿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气息确实和普通的灵兽不太一样。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行了。” 林砚把话题拉回来,“先收洛华书,其他的以后再说。”
摩柯东使劲点头,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魂体边缘又散开一缕黑雾。他连忙稳住身形,语气殷勤:“对对对,正事要紧。洛华书虽然器灵消散,本体也受了重创,但核心没有大碍。而且这无数岁月里,它一直处于温养状态,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林砚没闲心听他啰嗦:“我具体该怎么做?”
摩柯东收起那副讨好的姿态,认真起来。他抬起手想要比划什么,但魂体凝聚出的手臂轮廓模糊,只能勉强做一个握持的动作:“你之前修炼的那套功法和洛华书之间本来就有关联。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后来才意识到,那套功法应该就是专门为洛华书准备的。它和洛华书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连线,你每次运功的时候,都在通过那条线往洛华书里输送力量。我曾经想切断那条线,但洛华书自己会修复,我拦不住。”
他说的那套功法,就是墟引诀。林砚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墟引诀和洛华书之间的关联他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一直无法确定具体是怎么回事。现在摩柯东的话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想,运转那套功法,把神识顺着那条线送进去。不要用蛮力,也不要试图压过洛华书的意识。把它当成一条河,你顺着水流的方向走。等你的神识到达核心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抗拒。那是洛华书最后的自我保护。你只需放松,不做任何抵抗,它会接纳你。”
林砚听完之后闭上眼睛。体内的墟引诀随之运转,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摩柯东不再从中作梗,那条连线变得清晰起来,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条线从自己的体内一路延伸到洛华书内部。他的神识循着功法的轨迹向前延伸,沿着那条线一点点滑入洛华书内部。
起初很顺利,洛华书内部的空间比他上一次进来时平静得多,那些暴走的光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运转轨迹,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乱窜。他继续深入,越靠近核心,光点越是密集,空间内的压迫感持续攀升。神识被一股力量牵引,不断下沉,如同坠入巨大漩涡。
当神识触碰到核心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轰然涌入脑海。信息流来得粗暴突兀,没有半点缓冲,仿佛整条长河径直灌入脑海。林砚感觉到剧痛席卷全身,身躯不受控制发抖,额头青筋凸起,汗水顷刻间浸透衣衫。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拳攥紧,硬生生撑住没有倒下。
那股信息流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洛华书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法则、符文、传承碎片,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意识。每一道信息都极重,压得他的神魂几乎要裂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被强行拓展,那种从内部向外撕裂的疼痛没有任何办法缓解。
望朔从地上弹起来,四肢撑地,死死盯着林砚。他的目光从林砚脸上扫到摩柯东身上,声音冷了下来:“你最好没有耍什么花样。”
摩柯东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发誓。这是正常的认主过程。那套功法本来就是为洛华书准备的,洛华书现在是在把部分核心信息传输给他,熬过去就没事了。”
望朔没有放松警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在林砚和摩柯东之间来回扫视。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林砚的身体逐渐停止了颤抖。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体表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光纹,那些光纹从他胸前向四周蔓延。光纹出现之后,林砚的气息彻底沉了下去,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入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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