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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在怕望朔，望朔来历固然不简单，可眼下实力远未到巅峰，寻常九境修士未必会忌惮他。这道残魂反应如此强烈，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它认识望朔，清楚对方真正底细；要么它本源虚弱程度远超肉眼所见，单单望朔如今的气息，就足以对它形成致命威胁。
林砚目光落在残魂体表，瞳孔微微一缩。
残魂外围萦绕着一层极淡黑雾，在洛华书星海微光衬托下格外扎眼。
“魔气？” 林砚声音冷了下来，“你是魔族。”
望朔听见 “魔族” 二字，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它不再压低身形，往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躯上翻涌着刺骨杀意。
“别动手，别动手！” 那道残魂慌忙摆动虚影，只是它连完整的手臂轮廓都凝聚不出，动作看着就像一团雾气胡乱蠕动。
语气急切到近乎失真：“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良民” 二字从带着魔气的残魂口中说出，违和感扑面而来。但林砚笑不出来，紧盯着残魂。
“别废话，直接除掉。” 望朔气势汹汹上前。它没有贸然出手，态度却十分鲜明，对这道残魂没有半点信任，只要林砚点头，立刻便会将其撕碎。
残魂抖得更厉害，向后缩了缩，把魂体蜷成更小一团，怯生生望向林砚。
这个举动让林砚眉头再度拧紧。一名魔族，潜藏在洛华书内的残魂，反倒向自己求助？它难道看不出，林砚和望朔本就是一路人？
“我叫摩柯东。” 残魂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我的确是魔族，这点我不否认。但是……”
它顿了顿，魂体剧烈起伏，像是在积蓄气力，紧接着郑重开口：“我能帮你收服洛华书。”
屋内瞬间安静，望朔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林砚，眼中带着征询。
林砚抬手拦住跃跃欲试的望朔。
“有点意思。” 林砚说道，“一名魔族，藏在凡界圣物之中，被发现之后不逃不战，反倒主动提出帮我收服洛华书。”
他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团蜷缩的魂体。“你觉得，我会信？”
“我知道你心存疑虑。” 摩柯东收敛几分讨好，语气认真起来，“换作是我，同样不会轻信。可我说的都是实情。我在洛华书内蛰伏无数岁月，没人比我更清楚它内部构造与运转规律。你想单凭蛮力镇压，除非修为抵达昔日大圣层次，就算有墟离锋相助，最多只能僵持，永远无法真正掌控。”
林砚沉默了，摩柯东说的是实话，即使将摩柯东赶出洛华书，想要让洛华书真正臣服也十分艰难。
摩柯东蛰伏无数岁月，对洛华书的了解远胜自己。有它相助，收服洛华书的把握会大增。
可难题摆在眼前：他凭什么信任一名魔族？
“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砚开口，“你身为魔族，为何会潜藏在洛华书里？”
摩柯东魂体轻轻震荡，沉寂片刻，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该从何说起，我需要将一个十分遥远的故事，从我第一次接触战争，到最后……”
摩柯东语速放缓，躁动的魂体渐渐稳定，凝出一道相对清晰的中年人形轮廓。身形不算高大，肩头微微佝偻，和世人想象中威风赫赫的魔族大能截然不同。
“我曾经是魔族一名不起眼的大圣。”
提及 “大圣” 二字，摩柯东语气充满了骄傲。
“后来有一日，魔祖传令，要进军凡界，为魔族开辟疆土。”
摩柯东语调慢慢变化，“多么神圣的口号，多么振奋人心的号召，多么……”
“再慢慢讲故事兜圈子，我就让你变成故事。”林砚出声打断。
摩柯东的话语骤然中断，刚刚挺直些许的魂体急忙向内收缩，比先前缩得更紧。
林砚静静看着它，没有说话。他打断对方，并非认定说辞虚假。恰恰相反，摩柯东诉说这些时流露的情绪波动十分真切，是深埋记忆被触动的本能反应。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任由对方拖延。外界战火蔓延，局势瞬息万变，他需要实实在在的信息，不是冗长往事。
摩柯东显然领会了他的心思。短暂沉默整理思绪，换了简洁的说法。
“长话短说，当年那场大战，我战死。身死之际恰逢洛华书器灵溃散，机缘之下，我的残魂钻进这件至宝，就此藏身无数岁月。”
林砚与望朔对视一眼。
这套说辞勉强说得通，洛华书器灵消散，内部形成空白，失去肉身的残魂本能寻找栖身容器，以洛华书的品级，的确是绝佳载体。
但疑点依旧存在。
“你藏在洛华书内，凡界大圣不曾察觉？” 林砚问道。
洛华书本是大圣随身器物，一举一动都在主人感知范围内。一缕魔族残魂潜藏其中，再擅长隐匿，也很难长久瞒过大圣感知。
“怎么察觉？” 摩柯东反问，语气理所应当，“持有洛华书的那位凡界大圣早已陨落。他身死之时，我的残魂才得以潜入。之后洛华书数次易主，后继之人对这件圣物的了解远不及原先主人。再加上我入内之后长久沉睡，魂体微弱到近乎无法探测，自然无人发现。”
林砚静静审视摩柯东数息。
他没有全盘采信残魂的说辞。吃过顾正春的亏，他心里清楚，残魂最擅长伪装。当初顾正春表现得无比老实，到头来步步算计。摩柯东越是配合，他心底的警惕越重。
可对方给出的信息暂时找不到逻辑漏洞。洛华书前主人陨落时间，刚好和魔族入侵战事吻合；洛华书辗转多人、始终未能彻底认主，也契合内部藏有异物的推测，再加上那股魔气确确实实属于魔族。
一名魔族残魂，在凡界圣物内蛰伏无数岁月，本源虚弱濒临消散，撞见自己之后不逃不攻，反倒主动提议协助收服圣物。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你为何要帮我？” 林砚直接发问，“你是魔族，协助凡界之人掌控圣物，能得到什么好处？”
摩柯东魂体轻轻晃动，像是在笑。
“因为我不想彻底消散。” 它说道，“眼下我的状况你应当看得明白。一旦离开洛华书，最多三日，魂体便会彻底消亡。倘若你顺利收服洛华书，身为新主人，你可以允许我继续栖身其中。我得以活命，你得到完整认主的圣物，属于双赢。”
林砚没有立刻回应。
他承认摩柯东的逻辑站得住脚。本源濒临溃散的残魂，活下去是第一诉求，主动讨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情理之中。
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话语存在破绽，而是摩柯东本身不对劲。哪怕虚弱到这般地步，魔族大圣骨子里理应存有傲气，可他在摩柯东身上看不到分毫，只剩下近乎卑微的顺从。
这种感觉，和当初面对顾正春时如出一辙。
“你可以继续留在洛华书之中。” 林砚最终做出决断，“但我要在你的魂体核心种下禁制。”
他急需洛华书的力量，摩柯东的确能够提供关键帮助。至于摩柯东暗藏什么心思、留有何种后手，等他彻底掌控洛华书，有的是时间慢慢追查。
摩柯东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没问题。禁制任凭你布设，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过分爽快的配合，让林砚警惕再度上浮。但眼下不宜过多纠缠，他已经在洛华书身上耗费大量时间，外界局势不会等人。
“开始吧。” 林砚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