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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节奏一直没有乱。他依旧养器之法和洛华书沟通。
那种感觉很奇妙，洛华书没有明显的拒绝，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林砚能够确定，洛华书确实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它的意识已经重新凝聚。
林砚能感觉到它对外界的感知一天天变得清晰，也开始承接凡道之力的流动。可它始终不愿意主动回应林砚的呼唤。
林砚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他用凡道之力包裹洛华书的意识核心，想要依靠力量共鸣建立连接，洛华书毫无动静。
令林砚心头窝火的是，洛华书明明已经醒了，分明听得见他的呼唤，却始终置之不理。
起初他以为只是沟通方式不对。洛华书乃是古圣物，与大圣同代的顶尖造物，意识运转模式和凡界寻常法器截然不同。或许它不屑力量共鸣，或许无意意念交流，又或是对前人留下的修行心得提不起兴趣。林砚轮番尝试诸多手段，姿态由柔和转为强硬，法门由繁复化为简单，每一种方式认真试过，最后全都落空。
慢慢他意识到，症结或许不在沟通方式，而是修为差距。
洛华书的上任掌控者是大圣。那是站在修行之路顶端，能够开辟一方天地的绝世强者。能被大圣认可相伴，足以证明它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造物。沉睡万古再度苏醒，新主人仅仅是一名七境修士，它自然很难心甘情愿臣服。
换位思考，林砚觉得换作自己是洛华书，同样难以接受。
差距太过悬殊。不是依靠天赋就能弥补，也不是凭借技巧可以缩小，这是本源层次上的鸿沟。
但是林砚不能放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华书的价值。这不单单是一件古圣物，它是玄枢宗传承根基之一，是宗门长久屹立的核心依仗。失去洛华书，玄枢宗便断掉最重要的底蕴支撑，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很难独善其身。
更重要的是，经过无数次接触试探，他和洛华书之间生出一层微妙的联系。他尚且无法掌控这件古物，却能感知它的状态、捕捉它的情绪波动。
这份联系让林砚隐隐生出直觉：洛华书并非排斥自己。若是心存敌意，以它的品级，就算虚弱不堪，依旧能够重创一名七境修士的神魂。可它始终没有动手，只是沉默回避，不肯回应。
这般沉默，更像是在等候什么。
等候林砚证明自身拥有执掌它的资格？还是等候某个特定机缘？
林砚找不到答案，只能继续坚持。
望朔蹲在房间角落里，守着林砚。
“如果沟通没用，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望朔语气认真地说道。
林砚转过头看它。
“什么办法？”
“打服它。”
林砚愣了一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打服洛华书？也就望朔能想出这种主意。洛华书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全盛时期跟随大圣征战四方。就算现在这般模样，也绝非他一个七境修士能够正面抗衡。
他若是真有这份实力，也用不着坐在这里日复一日苦苦沟通。
“你不行，不代表你身上的东西不行。你忘了你有墟离锋？” 望朔说道。
林砚不由得一愣，墟离锋与洛华书诞生于同一时代，皆是远古遗留至宝。
倘若动用墟离锋的力量，品级之上足以和洛华书对等。
借墟离锋之力压制洛华书，并非没有机会。
只是这套方案听着可行，实操之中变数重重。墟离锋虽说寄宿体内，以林砚如今的修为，最多只能借用极小一部分力量，他无法确定这点力量能不能压制住洛华书。
最关键的一点，洛华书会作何反应？
可他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和洛华书僵持许久，所有温和沟通的方式尽数试过，到头来得不到半点回应。洛华书如同立在眼前的一面高墙，不主动排斥，也不愿接纳，任由林砚所有努力尽数落空。
不能继续这样耗下去。首阳宗、玄宸宗、安凡盟接连发难，明章国四处战火纷飞，学堂承受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按照他的预估，要不了多久各大宗门都会被卷入战局。另外万剑长城那边局势不明，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域外势力冲破空间屏障。
若是在此之前无法掌控洛华书，战场上少一件古圣物护身，他的自保能力将会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重更深的顾虑。洛华书的意识已然苏醒，倘若长期无法建立掌控，它的神智会越来越清晰，恢复速度持续加快。等到它恢复到一定程度，能够主动斩断和林砚之间的联系，这件古物便再也不属于他。
真到那一步，玄枢宗的传承根基，相当于断送在他手中。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可以试试。” 林砚开口，“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招了。”
望朔从角落里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
“想好了？”
“想好了。”
望朔点了点头，往后退开数步，重新蹲坐下来，留出足够空间。
林砚闭上眼睛，重新调匀呼吸。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将神识化作细流轻柔触碰洛华书，而是带着一股霸道之势，径直将神识侵入洛华书之内。
因为先前养器之法的缘故，林砚的神识侵入洛华书的一刹那，并没有遭到太剧烈的排斥。那层包裹着洛华书的力量像一层温水，他的神识穿过去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 那是他日复一日温养出来的印记。
但穿过那层温水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洛华书的内部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和他想象中法宝内部的构造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符箓纹路，没有能量核心，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 “结构” 的东西。他看到的是一片浩瀚的星海，无数光点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每一个光点都在以某种特定的规律运转，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星辰。
而那些星辰运转的轨迹，隐隐组成了一篇文章的轮廓。
林砚来不及细看那篇文章的内容，他的神识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戒备涌来。
洛华书在看着他。
不是器灵单纯的注视，也不是法宝本能应激，而是带着明确自我意识的审视。那股意志在打量他，评判他，衡量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温和的手段走不通，那就只能硬来了。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印诀，凡道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沿着经脉汇入神识之中。原本如同细流的神识在凡道之力的加持下骤然膨胀，变成了一股汹涌的洪流，朝着洛华书的星海深处碾压过去。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强行在洛华书的核心留下自己的印记。
神识化作的洪流涌入星海的瞬间，那些运转的光点突然全部停住了。
整个星海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光点在同一时刻停止运转，浩瀚的空间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洛华书爆发了。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星海的最深处喷涌而出，像是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那股能量波动的强度远超林砚的预期，他的神识洪流在接触到那股波动的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跟着，一道攻击从星海深处射了出来。
那是一道纯白色的光束，看上去和阳光没什么区别，但光束显现的刹那，林砚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体内战斗本能疯狂示警，这道光束能要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