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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腰牌。
这是柳孟春昨晚就送过来的，用一个干净的白布包着。
他离开蓬莱阁的时候把腰牌交还了。那是规矩，脱离文圣一脉的弟子必须交回身份证明。他记得自己把腰牌放在执事堂的桌案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之后他后悔过，不是后悔离开，是后悔没有多看那块腰牌一眼。
墨戎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把腰牌擦了一遍。其实柳孟春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是擦了，然后放进空间袋里。
他转身推开侧门，回了学堂。
半个月后，学堂与文圣一脉的较量结果传遍了整个凡界。
消息最先是从明章国境内传开的。学堂外堂弟子来自明章国各地，他们有同乡、有旧友、有师长，消息通过书信往来一层层扩散出去。然后是内堂弟子，内堂弟子的家族大多在凡界有些根基，消息借着家族的渠道传得更快。最后是那些一直盯着学堂动向的势力，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学堂内堂门前那一战结束不到三天，详细的战报就摆上了各个势力话事人的案头。
战报的内容让很多人沉默了。
周勋输得干脆利落，秦琉璃使出赤阳剑法依旧被震飞，沈清珩的文心定境和画苍穹同时被逼出来，最后被林砚正面击碎外层防御，亲口认输。
这里面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足够震撼，加在一起就像一枚炸弹，把凡界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炸出了大片浪花。
周勋是谁？明章国周家的嫡系子弟，周家的正统传人。周家虽然不算凡界最顶级的世家，但在文道修行上的积累不输任何一个大宗门。周勋本人更是周家年轻一代公认的领头羊，这样的一个人，连沈清珩的衣角都没碰到。
秦琉璃又是谁？秦如海学政的后人，学堂内堂排名第二，修为八境巅峰。赤阳剑法是秦如海亲创的绝学，学堂内部对战练习时，敢跟她正面接剑的人屈指可数。她全力以赴使出来，被沈清珩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就震飞了。不少亲眼听闻这场交手的修士，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沈清珩，文圣一脉圣子，大文庭继承者，手持画苍穹，掌握文心定境，连败两名内堂高手之后状态几乎无损。他的实力在战报中被反复强调，八境巅峰的修为，却能催动只有九境才能触碰的顶级功法，对文道的领悟远超同辈，连温知怀这种见过无数天才的老资格都承认他是 “真正的妖孽”。
但就是这样一个妖孽，输给了林砚。
林砚是谁？
这个问题成了战报传开之后被讨论最多的话题。
人们知道林砚，大闹寒山、闯万剑长城，这两件事在仙界的知名度不亚于任何一个顶尖天才。虽然有人不服，觉得他是靠着六圣和墟主兜底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但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林砚不是被玄枢宗派来助阵的，也不是临时帮忙，他是以正式弟子的身份在内堂修行的。学堂给他安排了住处，分配了直讲，有学籍，有身份，一切手续齐全。
这就不是简单的天才挑战了，这是学堂的表态。
整个凡界都知道明章国和仙界的关系，仙界一直在扶持明章国，从资源到功法到人才选拔。学堂新政推行之后，仙界虽然没有明着出手，但暗中支持那些反对新政的世家和宗门。双方之间的矛盾早就不是秘密，只是还没有彻底撕破最后那层脸皮。
最关键是，学堂真的直接把玄枢宗的少宗主收进了内堂。
玄枢宗是什么势力？一直反对仙界的重要力量，也是安凡盟最忌惮的势力。
学堂把这个牌子的少宗主收为弟子，外界一眼读懂其中深意：学堂无惧仙界，根本没打算顺从仙界的制衡。
这番举动，无异于当众狠狠打了仙界的脸面。
风声传开，各方势力很快做出了不同的应对。
最先跳出来的是那些一直反对学堂新政的世家。他们拿着林砚的身份大做文章，说学堂嘴上喊着 “凡界文道自决”，实际勾结仙界势力，意图借仙界之手打压凡界本土传承。这套说辞在明章国境外尤其有市场，不少原本对新政持观望态度的世家开始动摇。
然后是那些和学堂有竞争关系的宗门。他们倒不关心什么仙界凡界的政治博弈，他们关心的是林砚的实力。玄枢宗的少宗主能击败文圣圣子，说明玄枢宗的传承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厚。
再然后，仙界的动作到了。
首阳宗和玄宸宗是明章国境内的两大宗门，它们的山门都在明章国的版图之内，按照明章国立国时与仙界签订的协议，这两个宗门名义上受明章国管辖，所在的位置也在明章国的地盘之上。但是首阳宗和玄宸宗同时开始对外扩张。
首阳宗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占据了明章国西境的三座城池，另一路向东推进，控制了明章国境内两条重要的商道。玄宸宗的行动更迅猛，他们直接出手接管了明章国东部四座矿场，那四座矿场是明章国炼制兵器的核心资源产地，玄宸宗动手的时机选得极准，正好是矿场守卫轮换的间隙，几乎没遇到抵抗。
明章国的军队迅速做出反应，在西部和东部同时与两大宗门爆发冲突。最初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双方的先头部队在边境线附近交了几次手。然后冲突迅速升级，从几十人的小股战斗发展成上千人的阵地战。
西部战场上，明章国的西境军依靠地利优势和首阳宗的部队僵持了七天。七天之后首阳宗派出了三名八境巅峰修士，直接突袭了西境军的指挥中枢，西境军的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被迫后撤五十里。
东部战场的情况更糟，玄宸宗早就安插了大量人手在矿场周边，动手之后这些潜伏的力量同时发动，矿场周边的城池一夜之间全部易帜。明章国东境军仓促迎战，被玄宸宗的主力部队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折损接近三成。
首阳宗、玄宸宗算是明刀明枪正面施压，安凡盟，则准备在暗处下手。他们一直对学堂新政不满，认为新政破坏了凡界原有的修行秩序，让平民出身的修士获得了太多不该有的资源。之前有明章国和学堂压着，他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最多在暗地里搞点小动作。现在首阳宗和玄宸宗动手了，仙界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觉得时机到了。
安凡盟联合发布了讨伐檄文，理由直接而蛮横：“明章国新政是造成凡界失衡的最主要因素”。
檄文中罗列了大量冠冕堂皇的罪名，说学堂新政让庸才占据了本该属于天才的修行资源，说文道本应是精英之道不该普及众生。
他们同时从明章国南部发起进攻，配合首阳宗和玄宸宗的正面战场，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南部防线告急。
整个明章国变得风雨飘摇。
外面的战火烧得正旺，学堂内部反而出奇地安静。
所有弟子都知道外面在打仗，但没人慌乱。学堂秩序依旧井然，该上课上课，该修行修行，银杏树下的诵读声每天清晨准时响起，从来没有断过。这份镇定不是麻木，是众人发自内心信任学堂，只要学政还在，只要国主还在，学堂就不会倒。
林砚盘坐在存放洛华书的房间中央地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呼吸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