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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两侧是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带着几分期待，也有人纯粹是看好戏的表情。林砚的目光从这些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迈着步子走进了通道里。
林砚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在玄枢宗被六圣操练了无数次之后养成的习惯，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上场的时候都要稳住，急不得。
走出通道尽头的时候，林砚停住了脚步。
他和沈清珩之间隔了大概七八步的距离。
沈清珩也在看着他。
沈清珩的眼神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喜欢，这是写在脸上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沈清珩就不喜欢林砚。
他不喜欢林砚，是因为林砚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林砚这个人做事不讲规矩，或者说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但那套规矩跟文圣一脉所遵循的规则完全不搭边。沈清珩自幼所学，讲究万物自有秩序，人当循理而动。可林砚行事，永远游离在所有既定框架之外。
玄枢宗亦是如此，立宗以来便游走正邪边界，不攀附各方势力，也不屑遵从世间俗成的规矩。他们功法驳杂，行事随性，偏偏传承不绝，每一代都能诞生令各方头疼的人物。
“昨日广场之时，圣子给我学堂诸多弟子解惑。” 林砚先开了口，“今日来堵门挑战，为何？”
沈清珩看着他，回答得很快：“为文道。”
“何为文道？” 林砚又问，“我想圣子昨日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句话一出来，沈清珩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昨天在银杏树下，沈清珩回答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关于文道修行，关于文道忌讳。
那些回答本身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任何一个有造诣的文道修行者都能说出来。
但关键在于，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站在一群外堂弟子中间的，那些弟子用带着光泽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感觉，跟蓬莱阁完全不同。昨天那些外堂弟子不是在完成一个流程，他们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那些问题不是按照规矩该问的问题，而是他们心里真正想不明白的事。他们不讲究礼数，会抢着举手，会互相挤来挤去，会在听到答案之后跟旁边的人兴奋地讨论。
这种真实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求知欲，是沈清珩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所以林砚说，答案已经变了。
只是沈清珩不愿意承认。
“答案未变。” 沈清珩的回答如期而至。
“变了。” 林砚的语气很笃定，“只是你不想承认。”
沈清珩紧盯着他，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锐利。
林砚的敏锐在沈清珩看来是一种冒犯。
规矩之内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在什么场合说。林砚完全不管这些，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本来就该被拿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更让沈清珩不舒服的是，他自己确实动了。
昨天从广场回客院的路上，他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坐在石凳上回想这一天的时候，那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浮上来，怎么都压不回去。他说了一天的话，嗓子干了，腿站酸了，心里却没有半点厌烦，反而觉得胸口有一团温热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他慌乱了一阵。
而现在林砚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出来，更让他心烦意乱。
“多说无益。” 沈清珩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漠的表情，“还请赐教。”
然后他补了一句：“但只限于你，你的妖兽不可以出手。”
这话是对着林砚肩膀上的望朔说的。
沈清珩虽然不喜欢林砚，但他对望朔的实力有清晰的判断。
如果他参战，这场比斗的变数就太大了。
望朔听到这话，从林砚肩膀上站了起来，用一种很不屑的眼神看着沈清珩，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望爷是他妈神兽。”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沈清珩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角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
文圣一脉的圣子，从小接触的都是最规范的礼仪和措辞，面对一只张嘴就说脏话的神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反正身份都已经曝光了，望朔也懒得装了。它用爪子拍了拍林砚的肩膀，用一种吩咐小弟的语气说：“行吧，你打，打不过了再喊望爷。”
然后它从林砚肩膀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场地边缘，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蹲了下来。
林砚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半截小臂。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这个字刚出口，沈清珩就动了。
他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甚至连场面上的起手式都省略了。
环绕在周身的符文骤然加速旋转，一层层嵌套的环形结构同时收紧，然后最外层的符文猛地炸开，在空中划出数十道金色的轨迹，从各个方向朝林砚扑去。
整套攻势一气呵成，快到围观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刚才沈清珩跟秦琉璃打的时候，文心定境的启动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那些符文的攻击频率也没有这么密集。很显然，跟秦琉璃的那一场，沈清珩放了水。他根本没有动用文心定境的全部威力。
而现在面对林砚，他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
“妈的，你小子！”林砚骂了一声，身体在骂声出口的同一时间就动了起来。他的脚后跟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一样斜着射出，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两枚符文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符文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风压把他的衣袍刮得紧贴在身上。林砚落地的一瞬间，脚尖点地，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个方向，再次弹射出去。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每一次落地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接触，然后立刻改变方向。
沈清珩站在空地中央，双手的印诀不断变化，催动着文心定境的符文持续追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极其专注，目光死死地锁在林砚身上，追踪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更多的符文从文心定境的环形结构中剥离出来，加入追击的行列。起先仅有十余道符文追袭，转瞬增至数十道，很快漫天遍布。
林砚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躲闪上。他的身法很快，文心定境的符文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的，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击中林砚，但总是在最后一瞬间被他险之又险地避过。
可这么跑下去肯定不行。
符文的攻击范围在缩小，沈清珩在调整符文的飞行轨迹，每一波攻击都比上一波更精准，更难以躲避。他在压缩林砚的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地把他逼向死角。
林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高速移动中扫了一眼沈清珩，看到了对方双手间正在变化的印诀。
林砚忽然停住了，他在高速移动中没有任何预兆地急停下来，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了半步，靴然后他猛然转身，面朝那些紧追而来的符文。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在他们看来，这个举动跟自杀没什么区别。那些符文的威力刚才大家都看到了，秦琉璃那么强的实力都被震飞了出去，林砚现在不跑了，等着挨打？
沈清珩的瞳孔也微微收缩，手上的印诀却没有停顿。既然林砚不躲了，那就正面接招。
林砚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