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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堂的名额从最初的三千扩展到了八千，又从八千扩展到了一万。
不仅如此，学堂派出了人马，分赴凡界各地招募学生。这些人去的不仅是那些修炼资源丰富的大城，也包括了偏远的小镇和村庄。但凡资质出众，不问出身门第，不管有无修士家族背景，皆可前来入学。
这个做法在凡界的底层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愁的是那些原本靠世家身份就能稳坐学堂名额的人。以前世家子弟入学有固定通道，名额是世袭的，不需要和外人竞争。现在这条通道被砍掉了大半，他们必须和那些从田间地头爬出来的寒门子弟一起参加入学考试，一起争夺剩下的名额。
三个月的时间，世家群体里积累的怨气越来越重。
但学堂并没有因为这种怨气而放慢脚步。这种扩张的速度和规模，在整个凡界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到第三个月结束的时候，外堂的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两千人。这些人的修为或许参差不齐，战斗力或许不如内堂那些千锤百炼的精英弟子，但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这一万两千人几乎汇聚了凡界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那批人。
外堂的声势，第一次压过了内堂。
内堂的弟子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以前内堂弟子走在学堂里，外堂弟子要主动让路。现在这种规矩还在，但味道变了。那些穿着外堂制服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了从前那种谦卑和敬畏。他们抬起头走路，脚步很快，说话的声音也很大。演武场上常常能看到外堂的弟子和内堂的弟子同时使用场地，虽然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但两边较劲的氛围已经很明显了。
内堂有几个老牌弟子试图找茬，在演武场上故意挑衅外堂的人。结果外堂那边没有退缩，双方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戒律堂的人赶到才平息了事态。
事后明常蓝在一次学堂大会上，当着内堂和外堂所有师生的面，说了一句话：“学堂不是某个群体的学堂，是所有人的学堂。谁觉得不习惯，随时可以走。”
这话掷地有声，却也埋下了风波的引子。
第二天，外堂就有学生递交了退学申请。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退学的人数开始增加，直至外堂退学人数达到了十八人。
十八个人的数量在外堂一万两千人的总规模里，算不上什么大风浪。但让学堂高层重视的是，这十八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原本的核心弟子。
核心弟子的退学，性质就不一样了。
核心弟子是从整个学堂中选拔出来的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每一个都是按照未来栋梁的标准在培养的。他们的退学，意味着世家群体的不满已经从底层蔓延到了顶层，从情绪上升到了行动。
这两个核心弟子的退学申请上写的理由都很含糊，一个写 “个人原因”，一个写 “修行路径不合”。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他们背后的家族在施压。用退学的方式向学堂表态，向国主表态。
学堂没有挽留，退学申请递上去的当天就批了，效率之高让不少人都感到意外。明常蓝的态度很明确：新政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而改变。你走你的，学堂照开。
这十八个人的离开在短期内确实引起了一些讨论，但没有造成更大的连锁反应。毕竟外面的承天城里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十八个空出来的位置，转眼就被新录取的学生填上了。
至于内堂那边，情况倒是相对稳定。
内堂的弟子大多是已经经过多年培养的精英，修为高、资源多、根基深。学堂新政对他们的直接影响并不大，因为内堂的名额本来就没有大幅放开，选拔标准依然严格。再加上内堂弟子背后大多站着世家和宗门的顶尖势力，这些人就算对学堂有不满，也不会轻易用退学这种激进的方式来表达立场。
可内堂底下暗流依旧涌动，林砚迁入内堂一事，更是火上浇油。
这个消息对很多内堂弟子来说，比学堂新政更让他们不舒服。
一个在云梦泽把学堂所有弟子都得罪了的人，不但没有被逐出学堂，反而搬进了内堂。这本身就释放出明确信号国主与学政，在倾力护着林砚。
林砚是谁，已经不需要介绍了。
玄枢宗的少宗主，邪宗出身，在万剑长城上杀出了名声，又在云梦泽秘境里搅得天翻地覆。秦琉璃带着六个八境修士围堵他都没成功，反而被秦如海亲手贬去了外堂。这说明这个人在学堂里的位置，正在变得越来越特殊。
而就在外堂扩张和内堂暗流交织的这个节点上，学堂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的人是沈清珩，文圣一脉的传人。
同行的是小昆仑，还有宝儿和玉儿。
几百年来，文圣一脉和学堂之间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但面对面的交锋并不多。
但这一次，学堂新政推行之后，文圣一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道理很简单，学堂新政的核心 “开放”，开放名额，开放资源，开放文道传承。
以前文道被学堂和文圣一脉共同垄断，两派虽然理念不同，但在 “文道不能滥传” 这一点上是有默契的。现在学堂单方面打破了这种默契，开始向底层大规模传授文道，这在文圣一脉看来，无异于背叛。
所以他们来了，来的人不是普通的文圣一脉弟子，而是沈清珩本人。
沈清珩这三个字，在文道圈子里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他自幼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文道天赋，传承了代表文圣一脉的大文庭，只要他愿意，即使不用修炼，九境只是起点。
沈清珩的身份决定了此行不是一次简单的拜访。文圣一脉的传人亲自登门，背后必然带着整个文圣一脉的态度。
会面的厅堂陈设简单，墙上悬着 “文以载道” 四字墨宝，出自学堂首任祭酒之手。屋内只摆了桌椅，不见多余摆件，外人看了，难免觉得学堂对此次会面态度平淡。
温知怀坐在长桌的一侧，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沈清珩。“不知道文圣传人来学堂所为何事？”
沈清珩坐在温知怀对面，坐姿端正。小昆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宝儿和玉儿站在沈清珩身后，对于他们两位没有座位，两个孩子还是有一些意见的，只是有小昆仑在并没有爆发。
沈清珩生得清秀俊逸，轮廓柔和，骨子里自有一股英气。一身素色长衫，领口袖口打理得齐整。一举一动恪守礼数，坐姿、手部摆放、看人时的眼神，处处周全，几乎找不到半分疏漏。
“祭酒。” 沈清珩开口了，“晚辈此次来，是代表文圣一脉，想与学堂问个清楚。”
温知怀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
沈清珩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在学堂眼中，文道究竟是什么？”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没人料到沈清珩开口便这般直白。
小昆仑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看沈清珩，又看看温知怀。
这一问分量极重，答得稍有差池，便会引出后续无数纠葛。
温知怀放下茶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一会。
“文道弘传，不以驭众为旨。” 温知怀开口说道，“意在启迪苍生心智、洞明是非善恶，令世人敢于抗衡世间不平，此为文道大义。”
“弘传” 二字直指学堂新政的核心理念，文道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应该传播给所有人。
沈清珩神色未变，但是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