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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摩擦近三个月时常发生，世家与寒门弟子的矛盾本就暗流涌动，两大宗门脱离的消息传来，积压的情绪找到宣泄口，彻底爆发。
不过这只是学堂内的小事，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沧澜宗。
三大护国宗门，首阳宗、玄宸宗已然站队。剩下的沧澜宗会做出何种选择？
这是眼下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沧澜宗实力排在三大宗门末尾，势力位置却十分关键。宗门地界紧邻明章国东部边境，再往东便是无尽海域，海中盘踞无数海兽，沧澜山门如同要塞，阻隔海兽袭扰内陆。
一旦沧澜宗选择脱离，东部防线近乎形同虚设。
一旦演变成那样，明章国没人承受得住这个后果。
但沧澜宗的反应，出乎所有人预料，始终静悄悄的。首阳、玄宸相继发布脱离法令后，沧澜宗直接封了山门，对外只说宗门上下闭门修行。
有人猜测沧澜宗正在观望，等待局势明朗再下定论；有人认为宗门内部派系分歧巨大，闭关只是拖延之计；也有传言，沧澜宗老宗主年事已高，门内各派争夺权位，无暇顾及外部纷争。
真相无从知晓，沧澜宗这一番沉默，让明章国的局势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深夜，承天城学堂深处。
大殿内只点了寥寥几盏灵灯，光晕散开，照出去很远。
明常蓝坐在书案后方，案上铺着密报。
沈谋从殿外走入时，明常蓝没有抬头，随口发问。
“如何？”
沈谋走到书案前站定。他连夜走访承天城内多处安凡盟密点，大致摸清了各方动向。
“明章国不必覆灭，只是要更换掌权之人。” 沈谋开口，嗓音嘶哑。
连日不停奔走商议，他嗓子早已干涩难受。
明常蓝抬眼，视线从密报转向沈谋，静静看了一会，缓缓靠上椅背，带着笑意。
“还是老一套手段？”
“完全一致。” 沈谋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咽喉，继续说道，“首阳宗传出消息，仙界指令清晰：保留明章国名号，换掉掌权者。陆承岳与钟家都在筹备，就看谁能抢先拿到仙界正式委任。”
明常蓝笑意更深。
“仙界打算扶持钟家人上位，还是陆承岳？”
沈谋嘴角同样扬起一抹笑意，内里却透着寒意。
“道理很简单，谁顺从，谁就能坐上这个位置。在仙人眼中，谁执掌国度无关紧要。他们忌惮的，是不愿俯首听命的君主。”
明常蓝端起手边茶，仰头饮下。
“当年老国主数次驳回仙界安排，最后落得下落不明。” 明常蓝放下茶杯，“如今我们推行学堂改制、扩张外堂，我们做的一切，比当年的他更加激进。想来仙界已经在盘算，如何干净利落地除掉我们。”
沈谋没有接话，他清楚这是事实，老国主失踪至今仍是悬案。
殿门阴影之中，赵无极一直抱臂靠墙伫立。全程沉默不语，可当明常蓝说起老国主，周身气息突然变得凌厉。
殿内温度没有半点变化，可在场之人都明显感到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赵无极向前踏出半步，灯光落在他身上。
沈谋从前评价过赵无极，此人最可怕的从不是霸道拳劲，而是近乎不死的韧性。
“我等他们出手。” 赵无极出声。
和往日不同，这一次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
明常蓝起身走到赵无极面前。
他身为一国之主，语气却像晚辈劝慰长辈。
“赵叔叔，父皇失踪，不是你的过错。这么多年，不必一直苛责自己。”
赵无极没有说话，他身上的肃杀气息一分都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他攥紧的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赵无极的性命是老国主救下的，明家待他更是敬重有加，他与明家的关系早已不是主仆。
后来赵无极就一直跟着老国主，老国主登位的时候他在，老国主被仙界施压的时候他在，老国主最后失踪的那天晚上，他也在。
那天晚上仙界的人来了，老国主让赵无极守在殿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赵无极在殿外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殿门打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赵无极把整个承天城翻了个底朝天，又去仙界设在凡界的几处据点挨个闯了一遍，没人能拦住他，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一路打到了安凡盟总部的门口，站在那里和安凡盟的盟主隔着一道门对峙了三天三夜。
最后是沈谋亲自去把他劝回来的。
沈谋没有劝他放弃，只说了一句话：“老国主不会希望你现在死。”
赵无极听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自那一日起，他这一双拳头，便不再单单属于自己。属于明章国，属于失踪的老国主，同样属于明常蓝。
“我等他们动手。” 赵无极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明常蓝伸手在赵无极的肩膀上拍了拍，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谋。
“按照以往的经验，仙界下一步棋会放在哪里？”
沈谋沉默了很长时间。
手指轻轻叩击扶手，这是沈谋思索时固有的习惯。每逢这个模样，他都在飞快推演所有局势走向。
沈谋沉默许久才开口：“依照过往规律，仙界下一步，会落在首阳宗。三宗之中首阳宗位居首位，实力、声势都最为雄厚。陆承岳这个人野心大，但资历和威望都还差一些。仙界要扶持他，就必须给他站台。接下来安凡盟的资源大概率会向首阳宗倾斜，同时仙界也会在明面上给首阳宗一个名分，比如‘凡界正宗’之类的头衔。”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只是我并不认为仙界只会落这一枚棋子。近些年仙界各方势力的平衡不断瓦解，动荡不只蔓延凡界，仙界内部同样纷争渐起。首阳宗和玄宸宗脱离明章国这件事，背后未必是一家仙门在操作，很可能涉及仙界好几个势力之间的角力。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可能还有一步棋要走。”
明常蓝坐回书案之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短暂沉默，缓缓吐出四个字：“万剑长城。”
沈谋的眼睛眯了起来。
“陛下说得没错，万剑长城现在局势不定，任何势力都可以在万剑长城做文章。”
“还有一步。” 明常蓝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密报上，“他们会逐步对凡界那些不听话的势力动手。两刀宗之后，下一个是谁？玄枢宗？还是一些中立的小宗门？甚至可能是那些不愿站队的世家。”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沉默过后，沈谋缓缓开口：“旧思随尘随风散，心向长空敢逆天。”
明常蓝愣了一下，这句话是老国主当年写的一副对联，就挂在学堂老教室的墙上。明常蓝记得，老国主每次念到 “敢逆天” 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的。
他淡淡一笑。
“好一个敢逆天。” 明常蓝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面向内院的窗户。
“只是不知这凡界，还有多少人愿意随朕一同挣脱这身枷锁。”
沈谋站起身，走到明常蓝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和明常蓝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
赵无极也走了过来，他在明常蓝身后停住，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回答。
夜色沉沉，院内青竹被狂风压弯，风势稍缓又猛地挺直，来回往复，永不停歇。
……
接下来的三个月，承天城里涌入了大量修士。
原因只有一个，学堂改制。
三个月前明常蓝签署的学堂改革令，在这段时间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凡界。起初很多人不信，觉得这种打破世家垄断的政策早晚会被压下去。凡界数千年来皆是如此，学堂向来只属于少数人，文道传承牢牢把持在一小部分势力手中，众人很难相信改革能够顺利推行。
但三个月过去了，改革不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越推越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