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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外界怎么猜测，首阳宗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法令发布之后，首阳宗立刻开始着手切割与明章国的权力关联。
那些原本由首阳宗弟子担任的官职，一夜之间全部换人。
首阳宗在明章国境内的产业，能搬的搬，搬不走的就地变卖。手段粗暴，效率极高，像是早有准备。
钟文渊比首阳法令更早回到了首阳宗。这件事在学堂里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钟文渊本就是首阳宗的人，回宗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当首阳法令发布之后，再回头看钟文渊离开学堂的时间点，就不难发现其中的关联了。
没过多久，第二个消息传来。三大护国宗门中排名第二的玄宸宗，也公开宣布脱离明章国，同时开始切割与明章国的权力单元。
短短的时间内，三大护国宗门中的两个先后脱离。明章国疆土尚在，可撑起国度的支柱，正接连崩塌。三大护国宗门去了其二，剩下的那个虽然暂时没有表态，但所有人都清楚，表态只是时间问题。就算它选择留在明章国，单凭一家之力也撑不起三分之一的局面。
明章国的局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岌岌可危。
坊间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认定，幕后推手只有一个：仙界。
明章国是仙界扶持起来的，三大护国宗门也是仙界一手扶植的。如今学堂改制触动世家利益，仙界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策反两大宗门脱离，就足以让明常蓝焦头烂额。
此举釜底抽薪，不必动刀兵，杀伤力却远超正面开战。
反观明常蓝一方，沉寂得异常。
在学堂深处，明常蓝的住处，深夜的灯火依旧亮着。
这里不是湖心亭，而是国主在学堂内的固定居所。屋内空间不大，陈设朴素，正中摆着宽大书案，堆满各地递来的文书密报。明常蓝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拆开的密报，眉头微皱。
沈谋坐在书案侧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他的面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眼下的青黑痕迹很重，显然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赵无极立在门边，双臂抱胸，神色一如往常，无论发生何事，很难叫他动容。
“老国主预料的情况，都一一发生了。” 沈谋声音嘶哑干涩，“首阳宗的反水、玄宸宗的跟进，时间点和方式，和老国主当年留下的推演几乎一模一样。”
明常蓝把密报搁在桌上，抬头看向沈谋，没有说话。
“若老国主还在。” 赵无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会让我去杀了他们。”
对赵无极来说，杀人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这辈子他最擅长的事情也只有这一件。
“开战最为省事，但你应当明白，我们不能这么做。” 明常蓝终于开口了，“一切按照计划行动，该来的总会来。”
沈谋和赵无极都沉默了。
“让安凡盟里我们的人都安分一些。” 明常蓝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暂时还用不到他们。首阳宗和玄宸宗既然要跳，就让他们先跳。蹦得越高，坠落之时便越是惨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夜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众人：“陆承岳底牌尚未亮出。他敢率先发难，手里必然握着依仗。我们现在不宜急于反击，唯有等待。等他将底牌摊开，等所有人看清真相，那时动手，时机方才成熟。”
沈谋默默地点了点头，伸手端起那盏凉茶，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钟家那个小的，动向如何？” 明常蓝忽然问道。
沈谋放下茶杯，正色道：“已经回到首阳宗了。从他离开学堂的时间点来看，首阳法令的事他应该提前知情。”
明常蓝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寻不到半点星光，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幕之上。他推开窗，夜风涌进屋内，吹得案头文书哗哗翻动。
他抬手感受风势，而后微微眯眼，低声自语：“变局将至。”
明章国与两刀宗开战的时候，凡界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接下来数十年局势的转折点。
那段时间坊间议论几乎一边倒，人人都说明章国大势将起，明常蓝这位国主显露锋芒，凡界格局很快就要重新洗牌。
这份乐观持续了两年多，两刀宗之战确实打出明章国的声威，却也震裂国内积存多年的裂痕。战后利益分配阶段，世家与宗门之间的矛盾渐渐浮出水面。学堂之内私下流言四起，不少人议论国主扩张过快，根基不稳，迟早生出祸乱。
直到两年后的这个秋天，局势陡然生变，以所有人预料不到的方式，撕破明章国表面的平静。
变化来得迅猛，快如利刃，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
外堂演武场聚集大批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语里藏不住焦躁。
几名弟子情绪激动拔高音量，立刻被旁人拉住，有人朝学堂深处国主行辕示意，提醒他们压低声音。
“首阳宗疯了？” 一名外堂弟子蹲在台阶上，反复翻看邸报，“他们是三大护国宗门之首，和明章国渊源极深。脱离国度，他们依靠什么立足？”
旁边有人应声：“自然有仙界供给扶持。”
话说得直白，在场众人心里都懂，却没人再接话。仙界二字，在明章国疆域一直十分敏感。所有人都清楚明章国由仙界扶持建立，自明常蓝继位，双方关系便日渐微妙。两刀宗一战，明章国抢占地盘，仙界不曾公开发难，可所有人都看得出，双方之间裂痕早已存在。
如今裂痕彻底撕开。
“你们仔细看。” 台阶上的弟子压低声音，“邸报写得明白，两大宗门脱离，导火索是学堂新政。”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学堂新政三个月前推行，由明常蓝亲自颁布，核心目的十分清晰：打破世家垄断学堂名额，开放外堂，面向整个凡界吸纳天才修士。
新政推行之初，争议从未停歇。
立国多年，学堂名额长期被世家把持。各大宗族拥有世袭推荐名额，祖辈传承至后辈，学堂至少六成弟子出身世家。新政落地，大量世袭名额遭到削减，空余名额对外开放，寒门平民皆可参与遴选。
世家心中不满，但三个月来大多只停留在口头抱怨。国主态度强硬，学政秦如海公开表态支持新政，加上外堂扩招声势日渐壮大，世家即便心存怨怼，也不敢公然闹事。
可首阳宗此举，性质截然不同。
护国宗门不等同寻常世家，它们是明章国立国根基，由仙界亲手扶持的三根支柱。两根支柱轰然倾倒，仅剩的一根，还能支撑多久？
“说到底根源还是学堂改革。” 一名年长外堂弟子轻叹，“表面只是招生规矩改动，实则撼动根本。以往学堂大半是世家子弟，学成之后入朝、参军、进入安凡盟，整个朝堂体系都被世家把控。如今寒门修士涌入，数年之后踏入各个权力机构，世家又该置身何处？”
他话音压得更低：“首阳宗、玄宸宗高层看得长远，考量的是十年、二十年后的局面。等到朝堂遍布寒门修士，老牌宗门还能拥有多少话语权？”
这番剖析通透，在场众人纷纷沉默。
演武场另一头忽然响起喧哗，几名弟子扭打在一起。一方是世家子弟，另一方是新政实施后考入学堂的寒门修士。起因是世家子弟出言嘲讽，寒门修士当即挥拳相向。
双方同伴陆续加入混战，尘土扬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夹杂争执，引来大批围观人群。直到戒律堂执事赶到，将斗殴众人全部带走，人群方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