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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十分的僵硬。
如海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了，那晚在竹林里，秦如海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定住了一个八境巅峰修士的手腕。这种人要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的区别不大。
“你想多了。” 秦琉璃笑了笑，伸手使劲抓了抓自己半干的长发，发丝从指缝里滑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素色衣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小腿，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着，好像这间屋子本来就是她的，“老祖不但不反对，甚至还十分支持我接近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你是玄枢宗的少宗主，值得他这么投资？”
林砚听完这句话，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
他之前就在怀疑，秦琉璃那晚在竹林里的围堵，和今天主动上门道歉并要住进来，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秦琉璃的性格他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被长辈训斥一顿就痛改前非的类型。她说 “一码归一码”，就真的是这么想的，道歉归道歉，抢神兽归抢神兽。这样的人，被贬去外堂之后不但没有记恨他，反而主动上门道歉，还提出要搬来同住，这背后要说没有秦如海的授意，他是不信的。
而秦如海这么做的原因，大概率跟学堂的整体计划有关。
明常蓝要把洛华书交给他，条件是留下书内所有传承。这意味着，一旦他真的成功收服了洛华书，他在学堂的地位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内堂弟子那么简单了。
洛华书是文道圣物，是学堂文脉的象征，谁掌握了它，谁就是文道传承的正统代表。到了那个时候，他在凡界的分量，绝对无法估量。
秦如海是在提前下注。
这位学政大人看得比谁都远，秦琉璃是秦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后辈，把这样一个人安排在林砚身边，不管将来两个人之间是合作还是别的什么关系，秦家都能在林砚这条线上占住一个位置。
这算盘打得确实精明。
“我知道学政大人的想法。” 林砚收回思绪，看着秦琉璃，尽量把话说得直白一些，“但是琉璃姑娘大可不必如此。我们本就不是很熟悉，况且之前闹得也不愉快。竹林里的事虽然过去了，但你带着六个八境修士围我的场面，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这种交情，怕是担不起‘同住’二字。”
秦琉璃闻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开口说道，“你身边的女人可不少。”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句话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
“在万剑长城，冲冠一怒为红颜。临家的临安跟你什么关系，不用我说吧？” 秦琉璃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首阳宗木家，木清寒也是你的女人吧？哦对了，你在秘境里救我的时候，圣言术都用出来了，那种搏命的招式，一般人可舍不得用在陌生人身上。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对我有意思，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你对谁都这样。”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砚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大致能猜到，秦琉璃自行脑补出了一整套说辞。
“小小年纪，花成这样。” 秦琉璃用一种长辈点评晚辈的语气，补了这么一句。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和秦琉璃讲道理很难奏效，她自有一套思维逻辑，所有讯息在她意识中，都会被梳理成她愿意接受的模样。一旦她认定一件事，旁人很难扭转。
林砚不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住下来啊。” 秦琉璃理所当然地说，“我已经跟老祖说好了，他也同意了。至于你怎么想不重要” 她嘿嘿一笑。
林砚闭上眼，他算是见识到了秦琉璃的本事了。
她非但蛮不讲理，而且奉行独属于自己的准则，所有举动在她的逻辑里全都说得通。
她想抢望朔，是因为她是修士，修士追求强大的神兽天经地义。她来道歉，是因为林砚确实救过她，这份恩情要认。
她要住下来，是因为老祖让她接近林砚，她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三件事并行，互不矛盾。
最后秦琉璃是被林砚用两张天符打发走的。
不是普通的符箓，是两张品阶不低的天符。秦琉璃接过天符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真舍得下血本。”
“拿了好处就走。” 林砚面无表情地说。
“行吧。” 秦琉璃站起身，把天符仔细收进储物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不过我不会放弃的。神兽的事，还有住在你这儿的事，咱们慢慢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步履轻快，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那背影看起来心情不错，像是刚完成了一笔不错的交易。
林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女的有病。” 望朔蹲在窗台上。
“她有没有病我不确定。” 林砚揉了揉太阳穴，“但她背后是秦如海，这个才是最难办的。”
“秦如海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让秦琉璃搭上我这条线。” 林砚坐下来，盘起双腿，开始调整呼吸，“我要是能收服洛华书，以后在学堂的地位就不一样了。秦如海这是在提前布局，用秦琉璃来占位。”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 林砚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沉入丹田，“先收服洛华书再说。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此后的几天里，秦琉璃没有再来，林砚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和洛华书的沟通上。进展依旧缓慢，但比之前有了些许变化。那些盘旋的文字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他的神识了，虽然依旧不肯让他接触到核心，但至少不再强行反弹。有时候他的神识探过去，那些文字会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才缓缓散开。
望朔说这是好兆头，说明洛华书开始对他产生好奇了。
林砚觉得望朔说得有道理，但进度实在让人着急。他试过多种方法。
就在林砚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跟一本不搭理他的书较劲的时候，学堂外面的局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生变化。
第一道公开的反对声音，来自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首阳宗。
三大护国宗门之一，明章国立国的中流砥柱势力，在学堂新政推行之后，发布了首阳法令。公告的内容措辞严厉，直指明章国的学堂改制 “悖逆传统、动摇国本”，宣布首阳宗及其所有附属势力即日起脱离明章国，不再受明章国节制。
这道法令从首阳宗的山门传出来之后，整个凡界都被震动了。
有人能猜到会有人反对学堂的改制。明常蓝推行的政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世家、宗门、旧派势力，每一方都有反对的理由。但没人能想到，第一个公开站出来反对的，会是首阳宗。
首阳宗是什么地位？它是明章国三大护国宗门之首，与明章国的关系盘根错节了无数年。首阳宗的弟子遍布明章国的各个权力部门，首阳宗的长老在安凡盟中都有席位。这样一个宗门，和明章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它跳出来反对明章国，就等于砍断了自己的根基。
除非，它已经找好了新的根基。
消息传开之后，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有人说首阳宗是受了仙界的指使，有人说陆承岳野心膨胀想另立山头，也有人说这是明章国内部权力斗争激化的结果，首阳宗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