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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望朔。
望朔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看着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洛华书这种有灵性的东西，你得顺着它，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它才会主动把自己的核心暴露给你。”
“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想母白泽了。” 林砚面无表情地说。
“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望朔面不改色，“是你自己想歪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准备进行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尝试，收效和上次相差无几。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强行往核心方向探查，而是试图顺着文字的流动节奏，找到其中的规律。这个方法一开始确实有效，他的神识成功地跟上了一组文字的流动路径，并且顺着这条路径往前推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正当他觉得快要摸清规律时，那组文字骤然四散，神识瞬间落空，一股反震之力将他的意识强行弹开。
这次反弹的力道不小，林砚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望朔的脸色变了：“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你的神识已经受伤了，再试下去会伤到根基的。”
林砚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点了点头。他知道望朔说得对。
神识受损远比肉身创伤棘手，调养起来耗时漫长。
接下来几日，林砚每日都会尝试和洛华书建立感应，可始终收效甚微。
“它在试探你。” 望朔在某次尝试结束后说了这么一句，“它在看你对它有没有恶意。”
“我对它能有什么恶意。” 林砚有些无奈。
“那可不一定。” 望朔舔了舔前爪，“对它来说，你就是个想把它据为己有的陌生人。你想把它从学堂带走，还想把它体内的传承全部掏出来留在这里。从它的视角来看，你就是个既想劫人又想劫财的强盗。”
林砚沉默了。望朔这番话虽说直白难听，细想却一点不假。
“你得让它信任你。” 望朔说，“这种事急不来。我当初信任你也花了不少时间，更何况它是一本书，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
“你说谁脑子不灵光？” 林砚反问。
“你和它都不太灵光。” 望朔说完，敏捷地跳到了柜子顶上，躲开了林砚扔过来的蒲团。
这天午后，林砚再度尝试失败，正盘坐在蒲团上调养神识。门外传来脚步声，声响压得极低，他和望朔同时望向门口。脚步声停在门前，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林砚和望朔对视一眼。气息他认得，正是秦琉璃，只是没想明白她为何突然登门。
林砚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秦琉璃。
想来她在外堂院落洗过澡，长发半湿，松松垂在肩头。发梢时不时坠下水珠，滴落在素色衣袍，那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歪。
她立在门口，神情和竹林那晚判若两人。周身锐气敛去大半，看上去平和不少。
她开口说了一句让林砚和望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我给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声音很平静，语气也很自然。
林砚守在门边，没有侧身相让，想从她神色里看出这番道歉背后的打算。
秦琉璃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曾躲闪，也不见半点不耐，静静立在门前等候答复。
“怎么，秦大小姐想通了？” 林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竟然会主动上门道歉了？”
“可能是被胁迫的。” 望朔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林砚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琉璃，“你觉得她像是会主动道歉的人？”
秦琉璃的目光在望朔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光芒。她看望朔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望朔不由自主地往林砚的脖子后面缩了缩。
但秦琉璃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林砚，说：“我说的是真的。”
林砚沉默片刻，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秦琉璃走入屋内，自行拉过椅子落座。在她眼里，既然主动致歉，坐下交谈本就理所应当。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顾了一圈这间内堂的房间。这间屋子比她外堂居所宽敞，陈设简约，一应物件齐全。
“我正式向你道歉，为那天晚上在竹林里的事。” 秦琉璃说。
林砚在她对面坐下，望朔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盘在他腿上，用只有林砚能看到的动作扯了扯他的袖子，意思是 “别信她。”
林砚拍了拍望朔的脑袋，然后抬头看着秦琉璃：“你带了六个八境修士，提前踩点，布置包围圈，等了大半个晚上，就是为了抢我的妖兽。现在你坐在这里，说自己想通了，要道歉？”
“是的。” 秦琉璃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自己信吗？” 林砚问。
秦琉璃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砚再次无语的话：“我信。该道歉的我会道歉，但抢神兽是另外一件事，我可是恩怨分明的。”
屋内静默片刻，林砚看着秦琉璃，秦琉璃也看着林砚。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林砚忽然开口：“你快拉倒吧。”
秦琉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句不太客气的话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侧面，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
林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秦琉璃，从头到尾都在装傻。包括在秦如海面前的时候，她也在装。
那晚在竹林里被秦如海当场抓住的时候，她的慌乱是真的。在秦如海宣布将她贬去外堂的时候，她的眼泪也是真的。但这些情绪的真实，并不妨碍她从头到尾都在隐藏自己真正的底色。她的慌乱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被人发现，而是因为自己失败了。她的眼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付出代价。
秦琉璃说，她感谢林砚在云梦泽救过她。
“救你是真的。” 林砚说，“但我没想到救了你之后，你会带人来杀我。”
“不不不，不是一回事。” 秦琉璃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狡辩，“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这份感谢是真的。我想要你的神兽，所以我要抢它，这份想要也是真的。这是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我秦琉璃做事，一码归一码。”
林砚低头看向腿上的望朔。小家伙抬眼望着他，眼神像是在无声吐槽：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林砚把目光重新转向秦琉璃，终于失去了跟她继续绕下去的兴趣。他直接了当地说：“你走吧。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秦琉璃眼中一亮，扬起笑意，重重点头：“好。”
林砚等了片刻。
秦琉璃依旧稳坐椅上，身形未动，抬手捋了捋半干的长发，将一缕发丝别至耳后，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你可以走了。” 林砚重复了一遍。
秦琉璃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
“我跟老祖说了，以后住在你这。”
望朔看了一眼林砚，还没等林砚开口，它先抢了一句：“你住在这里，那我是不是就得挪窝了？”
林砚一拳砸在望朔的脑袋上：“你想什么呢你！”
“这小妖精要跟你住一起，我在这儿能方便？” 望朔说道。
林砚深吸一口气，转向秦琉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琉璃姑娘，还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是学政大人的后人，这话要是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恐怕会要了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