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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的声音不大，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明常蓝和沈谋对视了一眼，随即大笑起来。
很快，明常蓝收了笑，抬头望向凉亭外被风吹皱的湖面，他眯了眯眼，喃喃道：“起风了。”
……
林砚带着望朔出了学堂核心区，一路往住处的方向赶。
夜已经深了，学堂里的灯火稀稀落落，偶尔有一两盏灵灯挂在回廊的檐角下，光线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
“拿到洛华书咱们就跑吧。” 望朔趴在他肩膀上，“你最近练练脚程。”
“放屁。” 林砚忍不住骂了一句，“往哪跑？根本没办法跑。”
他早就在盘算退路，自明常蓝提起可以取走洛华书那一刻，他心中已经推演过数套脱身方案。但没有一套是可行的。这里是明章国的国都，是学堂的核心腹地，就算他真的拿到了洛华书，能不能走出学堂大门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还有明常蓝，这个人给林砚的感觉很奇怪。如今的明常蓝已经是站在明章国顶端的人，只要他愿意伺候仙界那边，基本上能在凡界横着走。势力、资源、话语权，什么都有。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站在仙界的对面？
难道真的是为了凡界生灵？
林砚反复想着，始终找不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他不信有人会为了这么宏大的理由去冒险，但明常蓝说的话，那些关于凡界旧事、关于安凡盟、关于学堂初衷的话，又确实不像是在演戏。至少那种语气里的疲倦感，演不出来。
“别管了。” 望朔打断了他的思绪，“想办法把洛华书搞过来，到时候咱们杀出去。”
“你杀还是我杀？”
“一起杀。”
林砚正要回嘴，他停住了。
望朔也在同一时间竖起了耳朵。
“有人。” 望朔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砚已经感觉到了，四周的空气里多了一些气息，这股气息他认得，秦琉璃。前几日在云梦泽，妖兽常海的爪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但此刻周围的气息不止她一个。
林砚缓缓转动视线，黑暗中还有几道气息，这些人修为绝不会低于八境。而且不止两三个人，至少五个以上，分布在不同的方向，把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口袋。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林砚在心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从国主那里出来之后，他走的路线没有问题。这里是回住处的必经之路，对方显然提前踩过点，知道他会从这里经过。
秦琉璃想干什么？
林砚的脑子还没转完这个念头，一道攻击已经砸了过来。
攻势骤然袭来，刺破夜色，尖锐破风声刺耳至极。
林砚来不及锁定攻击者方位，躯体已然本能闪避。他双脚猛蹬地面，然后整个人朝后弹射出去。那道攻击擦着他的前胸掠过。气浪刮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林砚落地的时候脚步在地面上连点了三下，每一步都在卸力，身形不断后撤，和攻击者迅速拉开距离。他的呼吸在后退的过程中已经调整了过来。
但他的对手显然不是一般人。
那攻击落空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出手的人在暗处，打完一击就收了回去，全程不曾暴露身形，显然是精于暗杀的老手。
林砚退到墙根底下，后背贴住冰冷的石壁。这个位置至少能保证背后不会有人偷袭，虽然也限制了自己的退路，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他的手探入怀中。
指尖碰到符箓的一瞬间，他心里的慌乱忽然就压下去了大半。
他把符箓夹在两指之间，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出来吧。” 林砚开口，“秦琉璃，我知道是你。”
很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右侧的廊柱后面传来。
秦琉璃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摆动，开叉处露出的腿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刺眼。她的表情很平淡，嘴角甚至挂着一点浅笑，像是偶遇了一个熟人。
“林砚。” 她站定在五步开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你刚才说拿到洛华书就跑？跑哪儿去？”
林砚的心沉了一下，她听到了。刚才他和望朔的对话，她全听到了。说明对方在这里埋伏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更早，他和望朔从栈道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你耳朵倒是挺灵。” 林砚说。
秦琉璃笑了一下，她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勾，四周的黑暗中立刻响起了好几道破风声。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浮现出来。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夜行衣，看不清容貌。但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强到林砚不需要铺开神识就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五个人，全是八境。其中有两个的气息只比秦琉璃弱一点。
“阵仗不小。” 林砚的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秦琉璃脸上，“在秘境我白救你了？”
秦琉璃的笑容隐了下去，双眼变得冰冷。云梦泽一战是她心头刺，遭道法境妖兽围困，最后还被林砚救下，狼狈收场，近日学堂之中议论从未停歇。
“所以我是来感谢你的。” 秦琉璃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意，“感谢你在秘境里的救命之恩。”
她把 “救命之恩” 四个字咬得很重
林砚没接话，紧捏着符箓。五对一，加上秦琉璃就是六个，望朔能拖住一个，符箓能挡一波，但这只是拖时间。对方既然敢在学堂里动手，要么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秦琉璃是秦如海的后人，她在学堂里调动几个八境高手不是难事。但秦如海的态度他一直拿不准，那位总司学政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要什么？” 林砚问。
“你肩膀上的东西。” 秦琉璃伸手指了指望朔，“它是什么，你比我清楚。把它给我，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望朔从林砚的肩膀上站了起来。
“你在做梦。”望朔开口了，它没有用“望爷”自称，也没有骂脏话，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秦琉璃看着它，眼睛亮了一下。
活生生的神兽近在咫尺，这份诱惑足以驱使她铤而走险，不惜在学堂内动手抢夺。
“那就没办法了。”秦琉璃往后退了一步。她退开的时候，五个黑衣修士同时往前踏了一步，气息在一瞬间同时爆发。
林砚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太久，秦琉璃的目标是望朔。但这不代表今天的事能善了。
秦琉璃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认出了那道符箓的品阶，几乎是本能地往侧后方又退了半步，同时厉声喝道：“动手！”
五个八境修士同时动了，三道攻击从正面轰过来，一道从屋顶斜劈而下，最后一道从侧面的院墙后绕出，封死了林砚唯一的侧移路线。五道攻击在空中铺开一张网，把他所有的退路全部锁死。
林砚没有躲。他把符箓往地上一拍。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出去。冲击波和五道攻击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巨响，周围的院墙上爬满了裂纹，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五道攻击被挡住了四道，但有一道从侧后方绕过来的风刃穿过了冲击波的间隙，削在了林砚的右肩上。护甲挡掉了大半力道，但余下的劲力还是切进了皮肉里，血从裂开的衣襟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林砚闷哼了一声，脚下踉跄了一步，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咬着牙把望朔从肩膀上拽下来，塞进怀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抓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