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海的视线扫过整片空地,密林深处还在传来妖兽的嘶吼声。林砚撒出去的药粉药效还没过去,那些发疯的妖兽还在四处乱窜,不少弟子仍然在苦战。虽然常海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退了,但剩下的烂摊子还远没有收拾干净。
秦如海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大考结束。” 秦如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人们的识海之中。“都捏碎空间石,返回学堂。”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炸了锅。
“什么?现在结束?”
“学政,我们才进来不到一天!”
“我什么都没猎到呢,这就结束了?”
“凭什么?就因为那个疯子撒药?”
周勋站在那人旁边,没有出声制止,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身边那不到二十个残兵败将个个灰头土脸。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还蹲在不远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周勋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秦琉璃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带来的人比周勋多,折损的比例却差不多。五十多人的队伍里至少有二十多个已经捏碎传送石退赛了,剩下的人虽然还站着,但大多在刚才和常海对峙时耗尽了力气。
钟文渊倒没有发怒,他的表情是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若有所思。他的眼睛一直跟着林砚的身影移动,他已经基本有了答案了。
其他弟子的反应更直接,有骂的,有叹气的,有蹲在地上闷不吭声的,也有直接红了眼眶的。那些修为低一些的外堂弟子,原本指着这次大考积累资源、证明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捞着,连留在秘境里的妖晶都来不及回收。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学政的话吗?”郑灿的声音把众人从混乱的情绪中拉了回来。他的表情不算好看,但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他走到几个还在发呆的外堂弟子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捏传送石,走。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这个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密林,咬着牙捏碎了石头。一道光柱从他脚下升起,他的身影在光柱中迅速变淡。
这道光柱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光柱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在云梦泽上空炸成一片。
望朔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它从一棵树后面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才屁颠屁颠地跑到林砚身边。林砚蹲下来,伸出手,妖晶地上堆成了一小山。
“还有,” 望朔压低了声音,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肚子里还有一批,等回去再吐。地上那些来不及捡了,能收的都收了。”
林砚快速清点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加上望朔肚子里那批,他的收获至少能排个好名次。
他把妖晶收进储物袋,站起身来。周勋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那目光恨不得把他活剥了。林砚对上那道目光,微微一笑,伸出手,朝周勋的方向比了个口型。
周勋看懂了那个口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旁边的郑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周勋才没有当场冲过来。他猛地转身,捏碎传送石,带着一声轰鸣消失在了光柱里。
林砚收回目光,从腰间摸出自己的传送石。石头表面有些温润的触感,在掌心微微发着光。他把它攥在手里,感受着里面蕴含的空间之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搅了这么大一个局,回去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秦如海刚才瞪他的那一眼,信息量有点大。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用力捏碎了传送石。
光柱从脚下升起,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包裹住全身。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密林、碎石、狼藉的战场,一切都在光的洪流中融化成模糊的色块,然后猛然一收,消失不见。
视野重新清晰起来的瞬间,林砚的第一感觉是人多。
太多了,学堂的传送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比大考出发时还要多。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云梦泽试炼提前终止,总司学政亲自出面,有人在秘境里大肆投药引发兽潮,每一个要素都足以成为爆炸性的谈资,偏偏它们还集中在同一场试炼里。
林砚出现在广场中央的传送阵上时,周围至少有几百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厌恶。林砚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本能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表情管理有多糟糕了,这种时候要是被人看到他还在笑,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林砚!”一个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耳朵。
钟文渊站在离传送阵不远的地方,一手拨开挡路的人群,一手指着林砚的脸:“你是林砚!”
一层冷汗瞬间爬上林砚的后背。
他忘了,他完全把这事忘了。在寒山秘境的时候他用了药,大面积撒药让一大片人都到底昏睡。而钟文渊当时就在寒山,亲眼见过他下药,还差点栽在他手里。这次他在秘境里故技重施,钟文渊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能联想到一起。
“寒山那次是你!万剑长城的事情也跟你有关系,玄枢宗的少宗主,林砚!”
先是靠近传送阵的一圈人安静下来,广场瞬间死寂,喧嚣短短几息之间消散一空。几百双眼睛重新聚焦在林砚身上。
“玄枢宗?那个邪宗?”
“玄枢宗的少宗主怎么会混进学堂?”
“他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等等,我们竟然和大魔头是同学?”
林砚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到了归纹三令冰凉的表面。
望朔趴在他肩膀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计算着最近的逃跑路线,广场正门堵满了人,侧面的回廊也有弟子把守,头顶的天穹被禁制笼罩,飞不出去。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包围圈。
“他是林砚,玄枢宗的少宗主!”
墨戎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比钟文渊的声音高了不止一个调。他是扯着嗓子吼的,唯恐在场有人听不见:“就是他破坏的此次大考!”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杀了他!”
“杀了邪宗的少主!”
“这种人也配进学堂?”
“滚出去!”
人群开始往前涌,前排的人被后排推着,不由自主地朝林砚的方向挤过来。愤怒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一群人中间,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愤怒是正义的,这种愤怒就会像野火一样烧成一片,烧掉所有人的理智。
林砚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归纹三令。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但脑子反而在这种极度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清醒。他在快速估算距离和角度,正面冲撞是找死,广场上的人太多了,关键高台之上还有那些惹不起的存在。
林砚知道自己逃不掉,但是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林砚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微弯曲,正准备发力。
“安静。”一个声音响起来。
秦如海站在广场的高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秦如海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脸。
“学堂的宗旨,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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