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以云辞如今展露的修为、单薄的出身背景，能拿到这种破格机会，说是天上凭空掉馅饼毫不夸张。
可这馅饼，从来不会白白落下。秦如海当众放出这番话，等同于在全学堂所有人眼前，给云辞竖起一个醒目的靶子。
林砚明白了， 难怪所有矛盾骤然向他聚拢，又恰好卡在大考前夕。学堂弟子心底不可能服气，不少人已经开始对林砚敌视，这种敌视的根源就是林砚不配！
这尚且只是外堂。内堂那群人呢？ 他们耗费数年光阴，付出无数代价才站稳内堂席位。如今一个资历、修为全都不及众人的外堂弟子，仅凭上层一句话，就要和他们平起平坐。
内堂弟子一身骄傲摆在那里，绝不可能接受。
“这位总司学政，分明是故意的。” 林砚语气藏着难以按捺的恼火，“此举非但不会给我半分便利，反倒替我招惹数不清的敌意。这下内外两堂，怕是没人愿意容我。我在这学堂没有朋友，敌人倒是不少，如今就连中立之人，恐怕也要被推向对立面。”
“你不要多想，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菊君子哑然一笑，“。不过你说得不差，眼下学堂盯着你、盼着你在大考上当众出丑的人比比皆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本次大考如何应对，决定权在你，好好思量一番。”
话说得轻巧，林砚却听得出弦外之音。
“菊君子前辈。” 林砚微微前倾身子，“大考究竟是什么规则？”
菊君子轻轻摇头，意思不言而喻，不会再多透露半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回药炉旁拾起蒲扇，再度缓缓扇动炉火。这个动作，便是无声的逐客令。
林砚清楚，再追问也得不到更多讯息。他起身抱拳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快要跨出门槛时，菊君子的声音自后方飘来。
“修为尚有欠缺，便多用脑子补齐。”
林砚回头一瞥。菊君子没有转身，依旧弯腰照料药炉。
回到住处，望朔第一时间凑到跟前。 “要不咱们趁早动身离开。” 望朔神色认真。
“往何处逃？” 林砚盘膝坐定，“学堂内外到处都是耳目。此刻出逃，等同于不打自招。用不着等到大考，追捕我的修士，能从承天城一路排到万剑长城。更何况，就这样灰溜溜逃走，你觉得我甘心？”
短暂停顿，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倒不如借着这场大考，好好掂量掂量，这所学堂究竟有多少底蕴。”
望朔睁圆双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两只耳朵直直竖起。 “你管这叫机会？摆明了把你架在烈火上烘烤，你反倒想主动往火堆里凑？万剑长城那一遭你险些丢掉性命，怎么还不长记性？” 它猛地从床榻上跳起来。
林砚伸手轻拍了一下望朔的脑袋：“别絮叨，先让我试一试。”
望朔脑袋一缩，嘴里低声嘟囔几句抱怨。
林砚不再理会，闭上双眼，双手平放膝头调匀呼吸，很快沉入养器状态。墟引诀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意识不断向下探寻，追寻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感应丝线。那是他与洛华书之间搭建的联系，自万剑长城归来之后，这份牵引清晰了数倍。
洛华书给出了回应。 像是沉睡无尽岁月的古物，尚且没有彻底苏醒，却已经能够感知外界气息。它仿佛拥有呼吸，节奏缓慢。林砚体内墟引诀流转速度，不由自主跟着这道韵律起伏，仿佛功法本身，便与洛华书存在天生的呼应。
这种感应十分奇妙。林砚说不清缘由，却能真切察觉，洛华书距离苏醒，越来越近。
就在林砚静心修炼的同一时刻，学堂另一端，墨戎正身处钟文渊的居所。 这间房舍比普通弟子住处宽敞数倍，屋内陈设精致，一眼便能看出并非学堂统一配发。钟文渊坐在桌边，指尖慢悠悠转着茶杯，静静听墨戎讲述云辞的过往。
墨戎说得详尽，从云辞初入学堂，到他与久晏清交好，再奔赴万剑长城的始末。知晓的讯息尽数道出，其间难免添油加醋，但大体脉络却并无偏差。
听到半途，钟文渊转动茶杯的手指停住。
“你说，他使用刀械？”
“没错，是用刀。” 墨戎应声极快，“当日在比试的时候，不少人亲眼见到。”
钟文渊放下茶杯，向后靠上椅背，眉头皱起。
用刀？ 可林砚惯用兵器是剑，修习的更是剑圣路数。
巧合未免太多，年纪相仿、身侧常年跟着一头妖物，待人行事目中无人。单独拆开来看，每一点都能够归作偶然，可全部叠加在一起，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钟文渊素来相信直觉，但直觉无法充当凭证，尤其身处学堂。没有确凿证据便肆意猜忌，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你还知晓什么？” 钟文渊重新拿起茶杯，语气恢复平静。
墨戎稍加回想，又说起几件云辞在学堂的琐事。独来独往、时常去往藏书阁翻阅冷门典籍。这些碎片信息单独看不足为证，钟文渊却默默将每一处细节记在心底。
待到墨戎告辞离开，钟文渊踱步走到窗前。心底疑虑依旧未曾消散。 “等着便是，我迟早能寻到实证。”
学堂大考将至的消息，短短一月之内传遍承天城。
无论内堂还是外堂弟子，无不对此万分看重。外堂之人指望借着考核证明自身，抓住向上攀爬的机会；内堂弟子，则需要依靠成绩守住现有地位。学堂竞争向来残酷，不进便是退，没人敢心存侥幸。
一月筹备转瞬而过，大考正式开启。
祈年广场之上，天色尚未彻底放亮，广场早已人头攒动。
广场四周旗杆悬挂一排排明黄色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烛火透过薄灯壁，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朦胧光影。 各方宗门子弟、世家后辈齐聚场内，内外两堂近千人黑压压伫立一片。队伍前列是内堂核心弟子，身上白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纹，是独属于他们的身份标识。外堂弟子站在后方，多数人神情复杂，期待、紧张、不安交织一处。
林砚站在外堂队伍靠后位置，望朔蜷在他肩头。周遭弟子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猜测本次考核形式，说话刻意压低音量，奈何人数众多，整片广场嗡嗡作响。
“大考究竟以何种方式进行？学堂瞒了整整一月，今日总该公布规则了吧。” “我听闻大概率是擂台比试，往年大考一向如此，抽签两两对决，逐层筛选，干脆利落。” “别抱有老眼光，今年阵仗摆得这般盛大，绝不会照搬旧例。你看高台落座之人，不少平日里极少露面。”
说话之人朝高台扬了扬下巴，身旁众人顺势望去。
高台之上已经坐满宾客，最中央还留有数个空位，专供身份最为尊崇之人。 两侧依次落座各大宗门代表，这群人在承天城中皆是举足轻重之辈，此刻尽数汇集于此，安静等候考核开启。
林砚顺着众人视线望向高台，目光扫过，很快认出数张熟悉的面孔。
望朔趴在林砚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凑到林砚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今天这阵仗不小啊，学堂这是要把场面搞得越大越好？我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大考，倒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没过多久，温知怀和宗怀瑾从广场一侧走了过来。两位祭酒今天都穿得格外正式，温知怀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宗怀瑾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弟子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位祭酒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前站定，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