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正要开口,温知怀却抢先出声。 “好了,既然你已经平安回来了,其余暂且不提,尽快准备学堂大考。”
话音落下,林砚微微一怔。 不止是他,一旁的望朔也愣了愣。
方才两人步步紧逼,层层封死他所有退路,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将他逼至绝境,可是突然,竟轻飘飘把话题揭过。 林砚有些不明白,完全摸不透对方用意。
温知怀面上甚至浮起淡淡笑意,宗怀瑾神色依旧沉静。 两人没有久留,又随口闲谈两句,便转身离去。
林砚立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今夜温知怀与宗怀瑾的一举一动,处处透着反常,他们究竟确认了什么?
“要不咱趁早跑路吧。”
望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砚转头望去,只见它趴在床面,四肢摊开,肚皮贴着被褥,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双眸子眼巴巴看向他。
“你还看不明白?身份差不多快要露底。继续待在这里,望爷怕是要跟着你一同遭殃。” 望朔刻意加重 “遭殃” 二字,“我血脉才刚刚有所恢复,可不想白白折在这里。”
“依你判断,他们为何不再继续追问?”
望朔翻了个白眼:“忌惮你狗急跳墙。倘若你真就是玄枢宗少宗主,被逼急再度祭出归纹三令,谁也说不准学堂、整座承天城能不能扛得住。”
林砚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番推测的确成立,倘若温知怀二人认定他便是玄枢宗少宗主,必然会顾忌他手中底牌。万剑长城一战,少宗主接连祭出十余道神符,持墟离锋直面仙人,关键是连谢砚秋这种人都摇来了。若是在学堂之内彻底撕破脸,想要拿下他,学堂势必付出惨重代价。
“可这解释并不完整。” 林砚思索着开口,“别忘了这里是明章国腹地,承天城。学堂在此经营无数岁月,城内禁制远非万剑长城可比。论底蕴,他们未必忌惮玄枢宗。”
“万剑长城一战,我摇了半天的人,最后不也就来了五个人?” 林砚语气带上几分自嘲,“谢前辈一行人虽及时赶到,依旧仅有五位道法境修士。开阔战场之上他们尚可进退自如,若是困在学堂核心、承天城内,面对学堂全部力量,五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望朔就地翻身,四脚朝天,爪子在空中胡乱晃了晃。 “不想琢磨这些,太过费神。” 它伸出爪子捂住脸,“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洛华书。只要到手,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望朔说得随意,却刚好戳中林砚心头最大的纠结。
林砚沉默片刻,走到床边盘膝坐定,双手平放膝头,缓缓闭上双眼。 “先把手头该做的事办妥。”
望朔看着他凝神运气,清楚他要进入养器状态。 返程路上,林砚始终尝试强化与洛华书之间的感应。养器本就需要时间,急不来,只能一点点打磨。
望朔旁观一阵,忍不住开口调侃: “进展如何?论天赋你实在普通,单单一个养器,都折腾得这般费劲。”
林砚没有应声,神识顺着那道虚无的感应丝线不断向前延伸,丝线另一端,正是洛华书。自他重回学堂,这份感应清晰了不少,仿佛洛华书察觉到他归来,主动回应着他的探查。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随着持续凝神,纤细如蛛丝的联系不断变粗、愈发明晰。 万剑长城一战墟离锋入体,他修为没有大的突破,可对天地规则的感知提升巨大。这份变化直接作用在感应之上,对洛华书也有了很大的影响。
林砚睁开双眼,退出养器状态,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怎么样?” 望朔抬起脑袋。 “感应越来越清晰,却始终触碰不到核心。” 林砚抬手拭去汗珠。
望朔安静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等大考,看看能不能再接近洛华书。”
林砚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暂时压下纷乱思绪。短时间内构思不出万全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在大考取得靠前名次,以此换取再次靠近洛华书的机会,再依据现场情形另做打算。
或许届时会出现转机,也可能一无所获。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试一试。
第二天一大早,林砚准时前往授课的地方。 云辞归来的消息早已在学堂传开。还未走到门口,沿途不少弟子低声议论。众人态度一如从前,冷淡裹着好奇,好奇之下暗藏敌意。
云辞本就与众人格格不入。出身偏远、无靠山背景,修为看着平平。唯一亲近之人便是久晏清,如今卧床昏迷。
旁人目光林砚全然不在意,周武剑这个时候已经站在讲台整理书卷,见到林砚进门,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言语。
林砚挑了靠窗位置坐下,望朔习惯性蜷成毛球,趴在他脚边。
弟子陆续抵达,墨戎一伙坐在另一侧,隔着过道,时不时朝这边投来视线。 很快,一道身影落入林砚视野,钟文渊。
首阳宗少主坐在教舍中后位置,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林砚望向他时,钟文渊也恰好看过来。
在临来到承天城的时候,明常蓝就让他钟文渊入学堂,按理说钟文渊要比林砚他们今学堂更早才对,但是没想到反而晚进了。
看这个状态,应该是林砚他们去万剑长城之后,钟文渊入的学堂。
视线相撞,钟文渊双眼微微一眯。
他反复打量林砚,审视之意越来越浓。他并不认得这张面孔,心底却生出一股莫名熟悉感。 这人身边,同样跟着一头妖物。
目光从林砚脸庞挪到望朔身上停留片刻,再度折返回来。 他听过不少关于云辞的传闻:偏远之地走出,机缘入读学堂,不受众人待见,唯一交好的两人又莫名昏迷不醒。
自初次相见,钟文渊心底便生出几分反感。
墨戎坐在不远处,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他早就看不惯云辞,如今来了一位同样敌视对方、背景实力兼具的钟文渊,眼下局面正中他下怀。
周武剑轻咳一声,教舍瞬间安静下来。 “距离学堂大考,尚有一月时间。” 周武剑放下书卷,目光扫过全场,“本次大考名次靠前之人,可获丰厚奖励,诸位务必上心。”
他语气平淡,底下弟子却明显躁动,交头接耳讨论规则与奖赏。 对寻常弟子而言,大考是难得改变自身处境的机会。
“云辞。” 周武剑忽然点名,“你外出刚归,抽空熟悉大考规矩,切记不可肆意违规。”
林砚刚准备应声,墨戎的嘲讽声飘了过来。 “先生提醒得没错。像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不守规矩本就是常态。”
墨戎斜瞥林砚,言语间满是轻蔑。 周武剑没有出言制止,仅仅安静看向林砚。 周武剑依旧那般势力,他知道墨戎开口绝不是为他自己。所以周武剑也不愿拦下墨戎的讥讽,就像一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我就说你这个人是个大傻子吧。这么多人看我不顺眼,为什么就你说话?就你长嘴了吗?还是说你习惯被人当枪使?”林砚说道,丝毫面子不给。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墨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你……”
“我说错了吗?”林砚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墨戎,“你自己数数,从你认识我到现在,每次你都冲在最前面,每次都是你吃亏。你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次,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吗?”
墨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文学造诣墨戎肯定张嘴就来,但是和林砚这种正面对喷,从来就没赢过,因为他自诩是文人,而文人是不会使用哪些粗鄙的文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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