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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把椅子推回原位，站直身子，低头看向床上两人。
久晏清面色依旧灰白，却和先前截然不同。先前是死尸般毫无生机的枯败，此刻至少能看出血脉仍在流转。素姑唇间也透出一点极淡血色，总好过死气沉沉，像两具没有活气的躯壳。
望朔自桌角跃下，看了一眼久晏清和素姑。 “稳住了？”
“暂时撑住。” 林砚轻声叹气。
“能拖多久？”
林砚没有即刻回话，伸手搭上久晏清腕脉，神识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层淡蓝色药膜完整裹住所有遭荒文侵蚀的脉络，荒文之力如同困于笼中的野兽，不断撞击屏障。每一次冲撞，药膜都会泛起微不可察的震颤。眼下尚且不足以撕裂屏障，可持续冲击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药膜蕴藏的能量。
能量终有耗尽之时。
“不清楚。” 林砚收回手，“医圣师傅给的丹药确实管用，但荒文并非寻常力量。药膜能阻隔它，却拦不住它持续滋长。两人体内的荒文还在不断变强，等到力量突破药膜承受极限，这层屏障便会崩碎。”
“屏障碎了之后？”
“他们会死。”
望朔耳尖动了动，沉默不语。
林砚在床边静立片刻，又俯身查验素姑状况。她的经脉远比久晏清还要脆弱，荒文侵蚀的痕迹更深，也就是说，素姑要比久晏清危险的多。
“还有一重隐患，他们体内积蓄的力量随时可能失控爆发。” 林砚站起身，“医圣丹药只能争取时间。想要根治，终究要补全荒文。”
“依旧要动洛华书？” 望朔问道。
“别无选择，只是我没有十足把握。” 林砚道。
望朔绕着床沿踱了两圈，反复打量久晏清与素姑身上，一无所获。
“二人体内荒文之所以反噬，根源在于功法运转至临界点，残缺荒文无法承载暴涨力量，继而开始崩塌。若是能取得完整洛华书，理论上可以依靠完整道纹结构，替换他们体内残缺部分。”
“理论上。” 望朔重复这四个字。
“没错，仅仅只是理论。” 林砚揉了揉眉心，实际施行又是另一番局面。如今凡界文道传承，除去日渐没落的荒文，仅剩两支。一支是文圣传承，另一支便是学堂。学堂根基大半依托洛华书，此书对学堂而言，分量重到无法估量。
他话音稍顿，抬眼望向窗外。
“除此之外还有难题。” 林砚转过头，“一旦我取走洛华书，学堂不可能毫无察觉。洛华书脱离原位，整座学堂禁制都会引发连锁异动。届时我要面对的不会只是一两位道法境修士，而是学堂全部高层。”
“你能脱身？”
“很难。” 林砚答得干脆，“学堂坐落承天城，乃是明章国腹地核心。纵使我手握墟离锋、归纹三令，也休想在圣人围堵下全身而退。上次万剑长城能够僵持，是迪拉一行人没有预料到我会现身，他们被打断了 一个猝不及防。再加谢前辈等人及时驰援，但是学堂是对方主场，我连退路都没有”
望朔咂了咂嘴：“这么说，你打算前去送死？”
“我从没想过赴死，还在筹谋对策。洛华书必须拿到，但如何取书、事后如何脱身，每一步都需要周密筹划。难处在于时间太紧，两人能支撑的时限，未必等得到我完善全部计划。”
“你这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望朔偏过头，不愿看他，“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修炼荒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后果本该自行承担，与你何干？”
“那万剑长城，你又为何出手帮我？”
望朔身躯一僵，“望爷那是……” 话说到一半骤然卡壳，一时寻不到合适说辞，“罢了，不和你争辩，说不过你。”
林砚轻轻地笑了笑，没有继续深究。
他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望朔耳朵陡然竖起：“你等的人来了。”
林砚早料到温知怀与宗怀瑾会登门。自踏入学堂那一刻，他回来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
温知怀率先走入屋内，宗怀瑾紧随其后。两人进门，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在久晏清、素姑身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向林砚。
“你回来了。” 宗怀瑾开口。
林砚自床边起身，微微颔首。 “我没能找到补全荒文的法子，只能依照他家人提供的手段，暂时护住两人性命。” 他没有迂回，直言实情。
温知怀走到久晏清床边，俯身细看，两根手指搭上对方腕间，一缕细微神识悄然探入经脉。
“确实能稳住伤势。” 温知怀收回目光，话锋一转，“云辞，有件事，不知你是否听说了。”
林砚心里明白，两位祭酒过来询问伤势不过是托词。真正要盘问的，是接下来的话。
他早有预料，这场交锋早已在此等候，温知怀与宗怀瑾，从来不曾真正信任他。
万剑长城那场风波牵扯甚广，玄枢宗少宗主现世，遭遇临家与仙人联手截杀，震动整个凡界，学堂不可能不去追查。 偏偏他，恰好在那个时段现身那片地域。 绝非一句巧合能够搪塞过去的。
“万剑长城发生大乱。玄枢宗少宗主出世，与仙人、临家开战。玄枢宗右护法、四御镇君、护枢长老五人齐至，临家损失惨重。少宗主重伤昏迷，长城掀起巨大能量浪潮，各方人马陆续撤离。”温知怀说道。
宗怀瑾同样凝视林砚，目光更为直白，带着审讯般的压迫感。两道沉沉视线压在身上，等着林砚给出答案。
林砚立在原地，神色平静，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可那种层级的厮杀，远不是我能够涉足。我们不敢靠近长城核心地带，那地方如果去了，基本上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番说辞合乎情理，以云辞展露的修为，本就没有资格靠近战场腹地。就算恰巧身处万剑长城附近，也只能和一众散修在外围远观，不可能卷入大战。
温知怀显然不愿就此作罢。 “那位玄枢宗少宗主，一路行进路线，几乎与你完全重合。”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林砚交替看向温知怀、宗怀瑾二人。心中了然，对方掌握的线索比他预计的更多，答案显而易见，两人一早派人暗中跟踪自己。
“两位祭酒，是怀疑我就是玄枢宗少宗主？” 林砚直接挑破窗户纸。
林砚话音刚落，宗怀瑾目光不动声色扫向一旁的望朔。
动作幅度极小，却没能逃过林砚眼睛。 望朔本身就是一条线索，云辞有一头妖物，玄枢宗少宗主身边同样伴有妖物。纵使外形品类不同，落在有心之人眼中，已经足够串联起疑点。
“太过于相似了，我们不得不怀疑。”宗怀瑾说道。
林砚在心里把最坏的打算做好了。
在这两个人面前撒谎需要技术，而他现在能用的牌不多。云辞这个身份的背景是编造的，经不住学堂这种级别的势力去挖。如果温知怀和宗怀瑾决定追查到底，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但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来盘问？
如果他们在林砚离开学堂的时候就派了人跟踪，那么在他回来之前，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分析和判断。以学堂的效率，完全可以在他踏进承天城的那一刻就采取行动。但他们没有，他们等到他回来了，等到他给久晏清和素姑用了药，等到一切都安顿下来了，才来找他谈话。
这不像是要动手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