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秋原本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林砚手里的那叠符箓,稀疏的眉毛往上抬了抬。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因为林砚掏出来的不是天符,是神符。
天符在如今的凡界已经是非常珍稀了,神符更是金贵,最关键的是林砚竟然掏出来了一把!
谢砚秋看着那些神符,忽然觉得有些肉疼,这已经不能用败家来形容了。
临昌看到那些神符的时候,就明白林砚准备拼命了。
“神符!神祇奉令!”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急促而有些变调,“快,都躲开!”
话音还没落,林砚已经激活了手里的神符。
他把那十几道神符全部激活了,没有留任何余地。
神符从他手中飞出,化作十几道金色的流光射向四面八方。那些流光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分裂,一道变十道,十道变百道,眨眼间就在整个战场上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金色大网。
然后天空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那些云不是水汽凝结的普通云层,而是由纯粹的雷电能量组成的雷云。云层里翻滚着刺目的电光,每一道闪电都粗得像水桶,劈下来的瞬间把整个天地都照得惨白。
越来越多天雷密集地砸下来,整个区域被笼罩在一片雷狱之中,地面上被劈出了无数个焦黑的坑洞。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不是一道神符的威力,而是十几道神符叠加在一起的效果。
而且这些天雷是无差别攻击。林砚根本没有控制神符的攻击范围,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控制。他要的不仅仅是对付迪拉,他要让今天所有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个小疯子。”谢砚秋看着眼前这片被天雷笼罩的战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他忽然发现,墟主和六圣把这小子藏起来培养了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还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这种不怕死的打法,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但偏偏林砚就是这么干了。
这种天雷威势,道法境修士还能硬扛,可临家一众七八境修士根本撑不住。
雷光肆虐战场,每一次轰然劈落,都伴随着不少人倒地。
临昌眼睛都红了,这批族人子弟是临家耗费数代资源堆出来的中坚骨干,若是都死在这里,临家必然大受影响。
“你给我住手!”临昌怒吼着,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林砚身前的位置,
但风千驰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临家主,”风千驰负手而立,青袍在天雷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你的对手是我。”
临昌咬着牙,他想要绕过风千驰,但风千驰的气息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移动路线。
只要他敢动,风千驰的攻击就会在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林砚根本没有看临昌,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迪拉。
这个时候他就动了,墟离锋悬浮在他身侧,磅礴的能量涌了出来。那股能量的强度远超林砚目前能承受的极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熔岩,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不在乎。
“停手!”一只手按在了林砚的肩膀上,是谢砚秋。
与此同时,风千驰和另外三位护枢长老同时移动了位置,四个人在林砚周围形成了一个四面合围的阵型,把他牢牢护在中间。
林砚扭头看向谢砚秋,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谢砚秋看着林砚,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厉,“墟离锋的力量不是这么用的。你已经透支了一次,再来一次,你会死的。”
“我不……”
林砚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
“林砚。”林砚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去,临安站在迪拉刚才所在的位置。她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那是临海废掉的手臂。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她是临安,不是迪拉。
“让他们走。”临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这四个字说出来了,“求你了,让他们走。”
林砚呆立在原地,他看清了临安的眼睛,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暴怒的情绪几乎在瞬间就冷却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里那股被墟离锋强行提起来的能量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在他的经脉里胡乱冲撞。
紧接着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他的膝盖弯曲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道道巨响从万剑长城的方向传来。
那是城墙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声音,沉重而剧烈,连脚下的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紧接着一道可怕的能量波动从万剑长城外面炸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林砚他们所在的位置涌过来。
谢砚秋的脸色变了。临昌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走!”谢砚秋单手抱着昏迷的林砚,藤杖在地面上重重一戳。
一道青光从杖底扩散开来,将玄枢宗的五个人连同肩膀上死死揪着林砚衣领的望朔一起笼罩在其中。
临昌那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一把拽住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临家高手,同时朝其他人大吼:“撤!往北撤!”
两拨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撤离。临家的高手们拖着受伤的同族,仙界的三个道法境修士护着迪拉控制的临安,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股正在逼近的能量波动。
……
林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站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空间里,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临安站在他对面,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远。他想走过去,但不管他怎么迈步,那几步远的距离始终无法缩短。临安看着他,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临安的影子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融在黑雾里。他拼命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冰冷的雾气。
然后他就醒了,睁眼的第一秒看到的是一团白毛。
望朔趴在床头上,保持着缩小形态,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个球,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张毛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欠揍。
“醒了,情种?”望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调侃意味。
他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枕头上。
林砚没有搭理他,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各处的感觉逐渐变得清晰,最先感知到的是疼。经脉里残留着过度使用墟离锋造成的灼痛感,内腑也有损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痛感。
林砚用神识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空间袋还在腰间,里面的符箓、丹药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
喉间有一股熟悉的温热感,墟离锋安安稳稳地藏在那里。
东西都还在,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玄枢宗少宗主为心爱之人硬撼道法境高手,”望朔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江湖已传佳话,说书人已经在编段子了,你要不要听第一版?”
林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望朔识趣地闭了嘴,但那张毛脸上得意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收敛。它在林砚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显然憋了不少话,好不容易等到人醒了,不说几句浑身难受。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藤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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