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胸口还在翻涌,内脏像是被震移了位又勉强归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他强行压下体内还在乱窜的能量,抬起眼皮看着临海,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你都这么夸我了,”林砚说,声音有些沙哑,“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临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可惜。
“你与我仍旧站在对立面,”临海说道,“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那你还说个屁。”望朔庞大的身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弹射了出去。
八境神兽的肉身强度在这一刻被催到了极致,他那山岳般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带着骇人的冲击力直接撞向临海。地面在他蹬踏的反作用力下炸开一个深坑。
但临海连头都没转,他右手从背后抽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望朔冲来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望朔身前炸开了。他那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停滞,所有的冲击力在一瞬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一股更大的力量反推回来,望朔毫无征兆的被重拍在地上。
烟尘还没散尽,望朔就从坑里爬了出来。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金色竖瞳里那股刚开打时的爆棚自信已经消失了大半。
哪怕血脉觉醒实力暴涨,望朔此刻也彻底认清,道法境触摸天地法则,单凭肉身与血脉根本弥补不了这一层天堑。
“完蛋,”望朔喘着粗气,“我打不过。”
他转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跑吧。”
林砚苦笑了一声。
往哪跑?
光是围在四周的临家高手就有上百号人,七境八境的加起来不下二十个,已经把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头顶上是临安撕裂空间来的方向,那道空间裂缝虽然已经闭合了,但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开一道。况且还有一个道法境的临海站在面前,一个就已经够他拿命去扛了。
“杀了他们,”临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林砚。那张属于临安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临海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他是临家的长辈,在家族中地位尊崇,从来都是他发号施令。现在被一个占据了他晚辈身体的灵魂指挥,他眼底的怒气一闪而过。
“可惜了。”临海说了这三个字。像是在惋惜一个本可以走得更远的后辈,今天要折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临海的身体消失了。紧跟着一记重击从侧面砸过来,掌缘裹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能量,看似轻飘飘地拍在林砚的肋骨上。
林砚骨骼咯吱咯吱的响声,内脏被冲击力挤压得移了位,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往上涌,但还没来得及喷出去,他整个人已经飞出去了。
他飞出去的方向是望朔所在的位置,但飞到一半,临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飞行的轨迹上。
这一次是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林砚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身体被顶得朝上飞去,然后自己的视野天旋地转。
临海的攻击像是暴雨一样倾泻下来,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他在空中不断变换位置,林砚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来回击打的沙包,在空中不断地改变方向,根本落不了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已经被攻击了不下几十次。
这已经是七曜枢身的极限!
当临海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林砚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拳。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勉强维持着清醒,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
空间袋的禁制在一瞬间被解开,一道暗沉的金属光泽从袋口飞出,带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挡在了他的胸前。
墟离锋悬浮在林砚身前,锋身上那些晦涩的纹路在受到外力冲击的瞬间亮起,一层灰色的光波从锋刃上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弧形屏障。
临海的拳头砸在了那层光波上撞击产生的冲击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以墟离锋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朝四周扩散。
林砚被反震力推出去七八丈远。墟离锋悬浮在他身前,锋身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临海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拳头收了回来,目光落在了墟离锋上,他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
“还真是宝物,”临海说道。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这把剑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变了,空气中多了一种细碎的嗡鸣声,那是剑气自行震荡发出的剑吟。
“拂柳。”临海报出了剑招的名字。但周围的临家高手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全部变了。
拂柳是临海的成名剑招,也是他最强的杀招。据说他当年用这一剑斩杀过同境界的道法境强者。
他用这一剑来对付一个七境的年轻修士,临海长剑挥出,可怕的剑吟声响彻天地!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林砚和临海之间。
深色的长裙,同色的披风,还有那张林砚无比熟悉的脸。
是临安,她背对着林砚,面对着临海的剑锋。
她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是在迎敌,更像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她的双臂张开,右臂挡在剑锋来势的方向,整个人的重心向前倾斜,把林砚完全护在了身后。
临海的脸色骤变。他没想到临安会突然冲出来,这一剑的剑势已成,想要完全收住已经不可能。他硬生生偏转了剑锋的方向,大部分的剑气从临安身侧划过,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剑芒扫中了她的右臂。
临安的手臂被剑气从肩头整个撕下来的声音。
她的右臂从肩膀处齐齐断开,血肉和碎骨在半空中炸开,溅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临安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出去七八步,单膝跪在地上。
她浑身血红一片,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眼神亮得吓人。
那双眼眸里全是血丝,瞳孔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断收缩放大。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临海,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临海,我必杀你。”
临海握着剑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所有临家高手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看着跪在血泊中的大小姐,又看了看握着剑的临海,没有人敢出声。
然后临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神情撕裂成两半,半边冷冽漠然,半边痛到扭曲。双唇不停颤动,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着挤出口中。
“给我回去!”
“他的命,我说过,谁也不许动!”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低沉威严,一个撕心裂肺。
临安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她跪在地上,身体弓成了虾米状,断臂处的伤口在这种剧烈的挣扎中又崩开了,鲜血重新涌了出来。
临海看着临安在地上痛苦挣扎,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冷漠。
“迪拉大人,”临海的声音冷得像冰,“一道三境的灵魂你都压制不住吗?”
“你家这丫头还是个情种。”临安的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调。
她缓缓站起来,断臂处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这种愚蠢的深情倒是让我很意外。”
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平静,显然那道自称迪拉的灵魂已经重新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
林砚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