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鸿蒙初辟，清轻者上浮为天，浊重者下沉为地，元气氤氲化形，始分三界凡、仙、魔，各据一方，循道而存，却又纷争不断。三界之中，无绝对之善恶，无永恒之制衡，唯有强弱之博弈，存续之挣扎。正如古言所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道之所在，亦在人心。

凡界，玄荒墟上空，数百艘巨舰悬于苍冥，舰身萦绕淡白仙气，如巨兽蛰伏，缓缓移动间，搅动天地间稀薄的凡道之气。

“我等为何不直接坠墟而下？”巨舰之上，一名白衣青年眉峰微蹙，手中折云扇轻摇，扇面流转暗金纹络，扇风过处，隐隐有仙气激荡，显是仙家至宝。此人面如冠玉，眼底却藏着几分倨傲，正是仙界凌霄长老之孙，凌天龙。

身侧一名青衫老者躬身而立，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声线平缓如溪：“天龙少爷，凡界虽看似卑贱，修士入十境需借仙气指引，然古境之时，此地曾名尘界，乃三界之首，底蕴深厚。我仙界在凡界布局万年，仍未能一统，尤其这玄荒墟等玄虚之地，隐有上古遗泽，恐藏隐秘强者，我等需谨小慎微，不可轻举妄动。”

凌天龙轻哼一声，扇影顿停，语气中满是不屑：“尘界？不过是过眼云烟！如今凡界之辈，无仙气接引，连十境门槛都摸不到，也配提古境风采？可笑至极！若非家祖再三叮嘱，莫要坏了仙界布局，我定带人踏平这凡界，凡界之人，如草芥蝼蚁，杀之何惜！”

“少爷万万不可！”老者急忙劝阻，头颅垂得更低，眼底却掠过一丝鄙夷这般骄纵狂妄之辈，终究不配为仙界未来梁柱，更不配他们这些老臣追随，“天地规则未灭，仙凡有别，若少爷在此遭遇不测，长老大人远在仙界，难以亲临相救啊！”

“聒噪！”凌天龙神色不耐，挥了挥手，“若无事便速行，本少爷还有要务在身，没空与你在此废话！”

老者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不多时，数百艘巨舰调转方向，如流云般远去，只留下玄荒墟上空，一缕淡淡的仙气，渐散于风。

玄荒墟内，断崖之上，一名青衫青年负手而立，望着巨舰远去的方向，眼眸微动，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青灰气，正要动时，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肩头。

“砚儿，你要往何处去？”一袭褐色长衣的中年人立在他身后，周身无半分能量波动，却仅凭一掌之力，便让青衫青年动弹不得。此人，正是玄枢宗墟主，苏忘机。

青衫青年正是林砚，他闻言嘿嘿一笑，连忙躬身施礼，神色狡黠：“忘机墟主，一年一次的墟内巡查已然结束，我想着出去转转，看看这玄荒墟外的天地，总不能一直困在此地，做个井底之蛙吧？”

苏忘机冷笑一声，眼神如炬，似已看穿他的心思：“你这小子，油嘴滑舌。墟内课业，你可曾完成？”

“这，还未完成，我这就回去补！”

林砚脸色一红，趁机挣脱苏忘机的手掌，身形如狡兔般窜出，转瞬便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道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断崖之上。

林砚走后未久，山径之上，六人缓步走来，衣袂飘飘，气质卓然，正是玄枢宗六圣人。为首者面色清冷，周身萦绕淡淡毒雾，正是毒圣风辞远；身侧女子一袭素白衣裙，眉目如画，清冷绝尘，乃是医圣阮清辞；其余四人，或持拂尘，或握长剑，或挎长刀，或执玉枢，分别是符圣宋时安、剑圣沈观止、刀圣谢临渊、枢圣鬼谷玄。

“你可是护道人，凡道一脉需要你的指引，对他，还是太过宠溺了。”风辞远开口，声音平淡，目光望向林砚消失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苏忘机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轻缓却带着锋芒：“宠溺？堂堂玄枢宗六圣人，竟会用这二字来评说我对砚儿的教导？”

风辞远不与他争辩，只抬眼望向巨舰远去的天际，沉声道：“时间差不多了。砚儿终究是要入世的，玄荒墟护不住他一世，也护不住凡界一世。”

“你舍得？”苏忘机目光扫过六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们六人，自幼看着他长大，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真能眼睁睁看着他踏入那波诡云谲的凡界，去承担那未可知的使命？”

阮清辞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无半分情感波动：“玄荒墟内，一切皆为凡界大道。砚儿有他的宿命，这是舍与得，于我们如此，于他亦如此。倒是你，苏墟主，若真有那一天，你舍得放手？”

苏忘机望着远方群山，一声长叹，语气中满是决绝：“有何舍不得？若不是天武大圣当年揭竿而起，我凡道怕是早就成了仙界的奴族，他早已告诉我们，偏安一隅，终究走不通。凡界卑微，被仙界奴役无数岁月，若有一天，能让凡界回归大统，能让凡道重燃荣光，舍弃我一人，又何妨？”

他顿了顿，又道：“玄枢宗已无宗主无数年，一百零八阁人心涣散，若不是你们六圣撑着，早已分崩离析。如今砚儿已然成长，玄荒墟的庇护使命，已然完成。仙界势力已逐步渗透凡界，对各宗门动手，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布局，而砚儿，也需要在入世闯荡中积累资本，方能执掌玄枢宗，扛起凡界的希望。”

六圣人闻言，皆默然不语。山风拂过断崖，卷起众人衣袂，山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呜咽。他们七人，皆是凡界的守护者，身不由己，亦义无反顾。

此时的林砚，尚不知六圣与苏忘机的谈话，他躲在后山密林中，周身凡道之气涌动，指尖掐诀，一缕青灰气自丹田逆冲而上，在喉间凝成半枚残缺符印正是玄枢宗镇宗功法《墟引诀》的起手式。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牙关紧咬，不敢泄出半分气息，仿佛稍有松动，那枚残符便会碎作齑粉，反噬其身。

忽然，林砚瞳孔骤缩，指尖青灰气倏然内敛，喉间残符如雾般消散。凡界修士，可修九境：

一境观微，可察天地规则之细脉。

二境守柔，可凝道气而成形。

三境抱朴，可炼道气而为丝。

四境致虚，可合道丝而为气海。

五境知常，可凝气海而为道胎。

六境玄通，可破道胎而成丹。

七境归真，可凝道丹而为道果。

八境合道，可化道果而为势。

九境道法，可融道势于自身，与天地共鸣。

而林砚此刻的道势，分明已悄然越过致虚境，隐隐有突破五境知常境的迹象。

“五境不可急。”空间微微扭动，阮清辞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林砚身前，素手轻抬，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九境修行，如逆水行舟，需步步为营，打磨道基。若心急突破，根基不稳，反而会累及日后修行，甚至走火入魔。”

“阮姑姑，我知道。”林砚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坚定，“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贸然突破。”对于阮清辞的突然出现，他早已习惯，六圣与苏忘机，皆是凡界顶尖强者，往来无形。

阮清辞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般教你，是对是错。我们七人，各有所长，毒、医、符、剑、刀、枢，还有苏墟主的凡道之术，全都教给了你，毕竟玄枢宗需要你接管。”

林砚笑了笑，语气澄澈：“墟主说过，世间兵刃功法，皆为身外之物；惟心定如磐，道守如一，方为真正强者。师傅们教我的，是术，更是道，我都记在心里。”

阮清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的清冷散去几分：“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难不成，我们教的这些术法，在你眼里，就不重要了？”

“当然重要！”林砚连忙摆手，嘿嘿一笑，“术为道用，没有术法，道亦难存，家里老人教我的，都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会不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