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从柳老师那份无可奈何的态度便可看出,他不好惹。”王雨薇压抑住内心愤怒,担忧地看着林春州的同时,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林春州平静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看到林春州如此平静,谭文杰心里嗯顿了一下。林春州虽是新生,但他已转来三天,不可能不了解鼎鼎大名的谭文杰,但谭文杰却对他一无所知。谭家是南山一霸不假,但天外有天,谁能保证林春州背后有无依仗?
再说,还有柳长生。
全校师生都知道,谭文杰在学校天不怕地不怕,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唯独有些忌惮柳长生。柳长生不仅学问渊博,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南山县城里不少商铺的牌匾都是他题写的,就连谭文杰父亲谭中云、幺叔谭中青,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南山警察局和南山帮的牌匾,都是柳长生亲手书写的,谭家书房里,也挂着他的墨宝装点门面。
柳长生或许奈不何谭文杰,但他可以告状谭中云,让谭中云收拾他。
想到此,谭文杰狠狠瞪了林春州一眼,做了个“你给我等着”的手势,压低声音威胁道:“小子,你有种!下课了我再收拾你!”说完,他重重坐回椅子上,胸口因气极败坏而剧烈起伏。
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林春州,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一幕,让同学都惊呆了。在南山中学,谁不知道谭文杰的厉害?别说顶撞他了,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他一下,都要被他刁难半天。可这个刚转来的林春州,不仅敢无视他的纸条,还当众把纸条撕了,甚至敢用眼神藐视他——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柳长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想说什么时,但见谭文杰已坐下,便轻轻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在教室里踱步。只是他走过林春州身边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谭文杰坐下后,教室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同学们都在偷偷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断断续续地传到林春州和王雨薇耳朵里。
“我的天,这林春州也太猛了吧?他就不怕谭文杰报复吗?”
“肯定是不知道谭文杰的来头!要是知道他爸爸是警察局局长,幺叔是南山帮帮主,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不一定,林春州转来已三天,不可能对谭文杰一无所知!怕是他背后也有依仗吧!”
“穿的是粗布衣服,能有多大背景,等下下课肯定有好看的!谭文杰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说不定还要把他拖到校外去打一顿呢!”
“真替他捏把汗,不过说真的,他刚才撕纸条的样子真帅,总算有人敢治治谭文杰的嚣张气焰了!”
“小声点!别被谭文杰听到了,不然咱们也得遭殃!”
同学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林春州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拿起笔,似乎准备继续写作。
相比之下,王雨薇就显得格外紧张。她的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愤恨与担忧。她侧过头,看着林春州平静的侧脸,心里又感激又愧疚——若不是因为和自己同桌,林春州也不会得罪谭文杰。如果他谭文杰真敢欺负我们,我就回一趟夷陵找父亲去,可夷陵城外,日军已兵临城下,父亲哪有精力管我……想到此,王雨薇再次攥了攥娇小的拳头。
林春州察觉到王雨薇的目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眉头微蹙的模样,透着娇俏的倔强。林春州心中一动,忍不住赞叹:“真的好漂亮。”这份赞叹里,不仅有对她容貌的认可,更有对她不屈性格的欣赏。这一刻,保护她的念头愈发强烈。
林春州收回目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了一行字,然后将纸条轻轻推到了王雨薇面前。
王雨薇愣了愣,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工整有力的字迹:“如果不想被他欺负,请叫我表哥,简称哥。”
王雨薇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林春州这是想以“表哥”的身份保护她!两人若以表兄妹相称,谭文杰再想骚扰她,林春州保护她就师出有名,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明白后,王雨薇眼眶微微发热。在这战火纷飞、人心惶惶的时刻,在这陌生的校园里,这个刚认识的同乡,竟然愿意保护自己。她抬起头,看向林春州,眼神里满是感激。她拿起笔,在纸条后端快速写下三个字:“好的,哥!”写完后,她将纸条轻轻推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红晕。
林春州拿起纸条,看到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将纸条夹进自己的课本里,像是收藏一件珍贵的宝物。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桌面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窗外的风依旧在吹,两颗年轻的心,却因为这简单的约定,悄然靠近了一步。
两节国文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时,柳长生收起教案,声音严厉道:“国文课代表放学后将作业收上来,另外,日军进攻夷陵的战争就要打响,从夷陵转来我班的学生,他们是逃难,我希望你们给予照顾!国难当头,你们必须团结一致!”
柳长生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春州和谭文杰所在的方向一眼,才缓缓走出教室。
林春州转来学校时,是他爷爷林海涛来找的柳长生。别人不晓得林海涛是什么人,但柳长生编撰过《南山县志》,对林海涛不说一清二楚,但也知晓个大概。
林家人可不是泥捏的。
柳长生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原本还算平静的教室就瞬间绷紧了神经——所有人都知道,谭文杰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柳老师的脚步声尚未远去,谭文杰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三个跟班气势汹汹向林春州围了过来。
这三人是他的核心小集团:一个个头不足一米六的矮子,三角眼,塌鼻梁,正是谭文杰的“军师”王六娃;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四的高个子,肩宽背厚,手臂粗壮,是几人中最能打的王铁柱;还有一个光头胖子,一米七出头的个子,体重却足有两百斤,浑身蛮力,名叫秦从飞。
四人将林春州和王雨薇的座位团团围住,阴影笼罩下来,让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离座退开。王六娃率先上前,三角眼一眯,尖着嗓子喊道:“小子,识相的就给谭少道歉,然后去把谭少的课本搬过来,你俩换个位置!只要你乖乖照做,谭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刚才撕纸条的事!”
林春州正低头整理桌上文稿,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道:“你谁啊?”
“我?”王六娃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挺了挺干瘪的胸脯,得意道,“我王六娃!在这南山中学,谁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平日靠着谭文杰的势力,在学校里作威作福,同学们见了他都得绕着走,早已习惯了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滚一边去!”林春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王六娃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怒火。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子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听过不说,还敢如此呵斥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继续威胁道:“我王六娃你没听说过,谭少你总该知道吧?这可是谭文杰谭少!谭少让你换座位,你就赶紧麻溜地换!趁谭少还没发火,别等会儿吃不了兜着走!”
林春州这才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面前四人,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一样没听说过。都赶紧滚!别耽搁我和我表妹学习!”他特意加重了“表妹”二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王雨薇,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全班同学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王雨薇是林春州表妹,怪不得他要护她。只是,他护得住吗?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晓得谭文杰背景,还是故意羞辱。
“你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六娃被气得七窍生烟,声音都在发抖,“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谭少的爸爸是咱们南山县警察局局长谭中云,他幺叔是南山帮帮主谭中青,手下兄弟众多!在这南山县城,谭家说一不二,没人敢不给面子!——现在,你知道怕了吧?”
“警察局局长是他爸,又不是他;南山帮帮主是他幺叔,也不是他。”林春州挑了挑眉,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他谭文杰,不就和我们一样是个学生而已,我凭什么要怕他?”林春州说时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王六娃等人,让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你……”王六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我不是一说出来你就怕了吗?咋不按我的套路出牌?
谭文杰站在一旁,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开始让王六娃出面,就是想先探探林春州底细,怕他有什么硬背景,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把事情闹大。可没想到这个林春州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不仅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当众羞辱自己的跟班。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对着身边的王铁柱努了努嘴,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打!”
王铁柱早就按捺不住。他天生神力,又痴迷武术,平日在学校跟着谭文杰横行霸道,从没碰到过对手,便自以为天下无敌,除了南山帮的几个高手外,没人能打得过自己。接到谭文杰命令,他立马往前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声响,眼神凶狠盯着林春州的同时,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春州头部……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