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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柯！顾南柯！你清醒一点！”白玉川的声音犹如小锤，不断敲打着顾南柯模糊的意识。
顾南柯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四肢着地抱着脑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出了此般动作，这种堪比被夺舍的记忆缺失，让她不由得后背发凉。霖希双目漆黑的黑金龙头，似乎正在暗处盯着她。
“啊，没事，刚站累了。”顾南柯打着哈哈站起身。
“我方才感觉到，有一瞬间，你不再是你。”白玉川声音忧郁。
“别担心，且看我速战速决！”顾南柯强颜欢笑，心中却想，完蛋，类似的话好像霖希也说过！
顾南柯缓缓升空摆开阵仗，将虎须扇化作三丈高。“众命奴听召，速来助我！”她朝下一挥，四只巨兽和数千命奴密密麻麻挤了满地。
白玉川看出了顾南柯的计划，遂沉声道：“嗯，命奴之力亦可借用。”说罢，他替顾南柯放出无数金丝线，每根线一端拴在命奴手腕上，另一端汇聚于顾南柯掌心。命奴们五彩斑斓的妖力顺着丝线源源不断涌向顾南柯。
“今日，我非砸了这金钵盂不可！”顾南柯一声怒喝，右手缓缓举起虎须扇。
一时间，三种不同的光芒自虎须扇上燃起，分别是带着上古神力的绿光，佛力与杀孽交织的黑金光，以及数千份妖力混合而成的五彩光。这些颜色统统似火焰般在扇面上跳跃着，彼此交融组合，又衍生出更多复杂瑰丽的光芒。整把虎须扇，简直成了不断变换色彩的琉璃棱镜，其上妖力自不必说，根本世间罕见！
“钵底正中最为坚固，乃阵眼所在！”白玉川及时提醒。
“破！”顾南柯奋力朝阵眼甩出虎须扇。
绚丽夺目的扇子高速旋转成一个彩盘，撞在钵底正中久久冲击，终是将那牢不可破的金钵旋出一个坑。再然后，凹坑开裂，砰一声破成洞口，虎须扇如囚鸟出笼般飞了出去。
顾南柯大喜过望，闪身跟着虎须扇飞出。等到了外面，她一边马不停蹄地逃跑，一边抓住扇柄收回金钵里的命奴。
如来瞧见金钵盂破洞顾南柯出逃，先是一怒，紧接着立马冷静下来。他固然还有别的神通和法宝，但已没必要再追了，因为顾南柯手腕上戴着十二因缘串。既然打下去也是吃力不讨好，倒不如想办法将顾南柯逼得心智失常，让她成为第二个霖希，如来暗自合计着。
“佛祖，我们就放这妖孽跑了？”弥勒佛瞪圆双眼问。
“为寻回因缘串，灵山已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天庭吧。”如来伸手一招，破损的金钵盂飞回他掌心，“唉，可惜了我的绝世法宝，这一修，不知要几百年！”
灵台山有一处斜月洞，乃菩提祖师闭关修行之所。此风水宝地灵气丰沛，设有重重阵法和种种禁制，不仅极为安全隐蔽，还能够驱散心魔使人灵台清明。因此顾南柯一回到灵台山，便直冲斜月洞而去。
穿过白莹莹的洞口结界，顾南柯勉力支撑着往洞道深处走。纵使扶着墙壁，她依旧摇摇晃晃步伐紊乱。先前打斗时没觉得怎样，这会儿松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被五行山撞出内伤。不仅如此，破金钵盂的那一下也损耗极大，右臂甩出琉璃虎须扇的瞬间，就已筋骨断裂。
终于行至山洞腹地，顾南柯脚下一软，烂泥般倒在软乎乎的草地上。清幽的洞府内，悬着一轮术法所造的斜月。银辉洒落，照耀着一片绿盈盈的青草，一棵苍翠的槐树，以及树下的打坐蒲团。
白玉川脱体而出，火急火燎抱起顾南柯。“快！快把因缘串摘下来！”他边说边拽顾南柯腕上的因缘串，但无论如何都拽不下来。
顾南柯早预料到此番情形，遂提起一口气推开白玉川，说道：“你先离我远点，别妨碍我。”
“好。”白玉川答应着退至一旁。
顾南柯坐直身子，挽起右边衣袖用牙咬住，露出跟皮肉长在一起的因缘串。黑色火焰灼纹已爬满她整条胳膊，看走势估计身上也有，只是不知道大小几何。她左手拿出扶桑扇，猛地朝右一旋，风刃绕了一圈，连皮带肉把因缘串从她手臂上剥离。
鲜血四处喷溅，顾南柯丢掉扶桑扇咬牙抓住因缘串，试图把这邪物撸下来。黑金光芒陡然自因缘串中爆出，幸好头顶银月一闪，将这光芒压制了回去，这才让顾南柯顺利将因缘串摘掉。
啪嗒一声，粘连着血肉的因缘串落在地上，顾南柯拖着血淋淋的右臂虚脱栽倒。白玉川不消说，自然是含泪奔过去给顾南柯治伤。
“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戴因缘串！”白玉川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极力摆出严苛的态度。
顾南柯躺在白玉川怀里，有气无力地笑笑，一言未发。
“我叫你答应我！听见了吗！以后我形影不离陪在你身边，随时都可以为你补全本体，所以你再也不许用因缘串了！”白玉川破天荒情绪失控，声嘶力竭叫道。
顾南柯没想到白玉川竟会发这么大火，霎时有些错愕，但她很快笑道：“当真形影不离么？连上茅房也跟着？”
“休想插科打诨！”白玉川嘴上硬气，双手却用治疗术捂住顾南柯已见白骨的右腕。只瞧了伤口一眼，白玉川眼角的泪珠便倏忽滚落。
补全本体……你知不知道若再这样补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被我彻底吞噬？用上古神力，你死，用因缘串，我死。二者之间，我当然宁可自己死啊！骗人的承诺，我说不出口！顾南柯喉间生疼，强忍着泪水叫唤起来：“哎哟哎哟！”
“怎么了？”白玉川立即惊慌失措。
“疼！”顾南柯含泪呻吟。
“里里外外都是伤，怎能不疼？”白玉川心痛极了，直恨自己无法替顾南柯承受所有痛苦。
谁料顾南柯破涕一笑，用还能动的左手指着自己说：“嘴疼，要白仙君亲一口才会好！”
“你！”白玉川泪眼朦胧瞧着撒娇的顾南柯，一时间不知该拿此人怎么办。
“呐，医者仁心，嘴疼也是病……”顾南柯话说了一半，白玉川已俯身吻上去。
泪水，疼痛，伤病，岌岌可危的以后，在温暖盛大的爱意面前，统统变得不值一提。至少此刻，他们是完全拥有彼此的。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因缘串悄悄将沾染的血肉全部吸收，不一会儿重新变得光洁如初。它蛰伏着，静候下一次进食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