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胸腔寒冷而僵硬,四壁血肉被毒药腐蚀得发黑,又因死亡和冰冻转为青黑色。一个金色的小点从这样的土壤中钻出来,逐渐扭动生长成一条线形小虫。
这小虫正是万虫蛊之一,但模样却有些特殊——它脑袋上顶着一缕精魄,正忽闪忽闪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万虫醒,万虫起,万虫食之,万蛊归一。万虫醒,万虫起,万虫食之,万蛊归一……”循环往复的念咒声自绿色光芒中发出。
金色小虫立刻变得十分亢奋,竖直身体不断舞动。更多的小虫破土而出,它们成群结队爬过四壁,贪婪地吸食着黑色毒液。待所有剧毒皆被清理干净,小虫们聚在一起将那缕微弱的精魄层层包裹,接着化作养分融入其中,不断滋养着那抹绿光。
当精魄完全凝练成型时,顾南柯恢复了意识。
幸好用万虫蛊护住了一缕精魄,否则就真的玩脱了。不过,我此刻在什么地方呢?怎么睁不开眼,也动不了?啧,还冷得要死。顾南柯倍感疑惑。
咔嚓!一声响动近在咫尺。咔嚓!咔嚓咔嚓!响声接连不断,像是铁器在凿厚冰。有人要救我?是白玉川吗?顾南柯喜不自胜。
随着铿然一声巨响,顾南柯忽觉周身松动,凉丝丝的空气钻入鼻腔。她睁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枫子鬼的脸!
“看来我猜得没错,你能破除烬灯的五尘欲境,必然是已经修成了百毒不侵之身。那无名仙千算万算,到底是百密一疏啊。”枫子鬼嬉笑道。
“你不是死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顾南柯十分诧异。
“谁告诉你我死了?哦,是无名仙吧。那家伙虽然夺走了我的阴兵,但他又不是鬼族,还得留着我抽取煞气呢。来,先出来再说。”枫子鬼说着继续用手腕上的铁镣敲砸冰层。
顾南柯这才发现自己被封在冰棺里,是枫子鬼破开厚冰救了她。先前的仇恨和此刻的恩情搅和在一起,让顾南柯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枫子鬼察觉到尴尬的气氛,遂挑眉道:“喂喂喂,坏人和坏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有那种坏透了的,也有那种半好半坏的。无名仙是前者,而我是后者。虽然我为了得到你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要杀你。”
“你今日救我,算我欠你个人情。不过,给白玉川种阴煞,用爱佛珠操控我,以及屠城楼兰,这三件事加在一起,我还是要杀了你。咱们一码归一码。”顾南柯掰开身上的碎冰块,彻底从冰棺里爬出来。四下阴冷幽暗,是个石窟地牢。枫子鬼身上的铁链钉在石壁上,很显然他也同顾南柯一样,被囚禁于此。
“哈哈,尊上真是拎得清,我还以为能功过相抵呢。”枫子鬼斜倚冰棺抱着胳膊说。比起上次相见,他瘦了许多,苍白的皮肤配上形销骨立的身体,活脱脱一个在地狱受刑的苦命鬼。那双桃花眼周围泛着黑青,看起来越发大得吓人。卷曲的头发凌乱披散,跟他满眼败落的疯癫搭在一起,倒是有种美人落魄的韵味。
枫子鬼衣衫褴褛,不仅身上的旧伤没好透,手腕又因为凿冰再添新伤——被铁镣磨得伤痕累累,正滴滴答答流着血。顾南柯将这些看在眼里,想着毕竟是为了救她,出于人之常情也不该不管不问,遂扯下一片衣角丢过去,冷声道:“擦擦!”
无名仙将顾南柯封入冰棺前,先给顾南柯进行了好一番梳洗打扮。因此顾南柯扯下的那片衣角,实乃面料上好的锦绣。枫子鬼一把攥住那片柔软细腻的布料,斜斜勾起嘴角:“哟,尊上还是对我余情未了啊。若那个废物知道你送我绢帕,恐怕得嫉妒死吧。”
“谁送你绢帕了?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狗嘴!”顾南柯没好气地骂道,骂完忽觉浑身乏力,冷不丁摔倒在地。
枫子鬼拖着浑身铁链跑过去,只瞧了一眼便怒火中烧道:“真该把那无名仙剥皮抽筋开膛破肚!竟敢对你下此毒手!你五脏六腑尽失,虽有精魄保魂,但躯体难以维系。瞧你这周身的阴气,恐怕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肉身魂魄一齐消散!”
“我去偷生佛珠!只要用生佛珠催动万虫蛊,五脏六腑必能长出来!”顾南柯笃定道。
“呵,那无名仙想合成十二因缘串都想魔怔了,肯定日夜拿着佛珠研究。你现在同我一样身上毫无灵力,怎么去偷生佛珠?”枫子鬼神情鄙夷。
“总比坐以待毙好!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足够放手一搏!”顾南柯勉强支撑着重新站起。她环顾四周,远远瞧见一扇石门,于是抬脚便走。
“这就要走?你不是想杀我吗,怎么不顺手取了我的性命?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呢。”枫子鬼指指顾南柯头上的金簪,“正巧,无名仙将你打扮得不错,冠上金簪可以用来当杀器。”
“时间紧迫,我没工夫跟你纠缠。你救我一命,我放你一马,欠的人情就算还了。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顾南柯头也没回说道。
“谁许你这么还人情了?”枫子鬼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顾南柯手腕。
“我都快死了,你还要怎样?”顾南柯怒目而视。
“别动气呀,尊上,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杀了我,拿走我的五脏六腑为你所用,权当是还了我的救命之恩如何?这样你仇也报了恩也还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枫子鬼一双赤红的桃花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上写满无可救药的着迷。
“你、你疯了不成!这也叫还人情?”顾南柯惊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若这叫疯,那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便已经疯了!”枫子鬼松开顾南柯,摇摇晃晃走向冰棺,“我晓得,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但就在刚刚,我忽然意识到获胜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比方说,让你带着我的脏器活下去,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我。”
“啧,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介怀了。”顾南柯皱眉,半是调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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