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抽出腰间大刀,当一声砍在虎须扇上。虎须扇被击退,飞回顾南柯手中。顾南柯正待再攻,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住手!”
鬼母带着一众弟子匆匆赶来,横插在剑拔弩张的双方间。
“哟,来啦,这就是你口中的没有杀孽?”顾南柯挑眉。
“鬼母,你不是说心煞阵无人可破吗?他俩怎么进来的!”秦广王怒声质问。
面对两方责难,鬼母未作应答。她低头思索片刻,面无表情转向顾南柯说:“若道破实情,能令你停手,我,坦白也无妨。”
“行,你且说来听听,什么理由能让你们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顾南柯说着收了虎须扇。
鬼母从手腕上解下半截布条,猛然一拽,但见包裹她全身的白布条扑簌簌飞落,随之露出的手脚脖颈皆是幽蓝魂体。
“你竟然是个阴魂!”顾南柯大为震惊。
鬼母表情平静,沉声诉说:“我本名烛阴,乃千针夫人所造傀儡,躯体由万骨肉泥炼化,魂魄由忘川碎魂拼合。鬼王之乱后,夫人知自己时日无多,因此将周身阴煞度给我,助我修出心煞获得神志。临终之际,她嘱托我,让我替她守护幽都鬼族。”
“喂,你不会要将你我之间的交易讲给她听吧!”秦广王打断鬼母。
“妖神不过暂时替阎王办事,并非与阎王一条心,你又何惧她知晓内情?”鬼母反问,接着转向顾南柯继续道,“我继承鬼母之位,掌管归墟阁,将此处变成修魂补煞的鬼族医馆。但仅如此还远远不够,酆都苦役才是压在鬼族头上最重的大山。”
“你为解决苦役之事,动用了佛珠?”白玉川问。
“没错。”鬼母点头,“因机缘巧合,我从灵山罗汉手中取得名色佛珠,于是借佛珠之力将自身躯体化为黑岩山,以子母河河水为种,孕育傀子。”
顾南柯悚然抬头,盯着高耸的黑岩山问:“你是说,这山是你?这瀑布是子母河?”
“是。我与秦广王约定,他许我以傀子代替鬼族服苦役,我则将部分下等傀婴送予他吞食。傀婴初生之际,身上蕴含佛珠神力,食之可助修为。我本为傀儡,所造傀子更是凭空生物,以我等器物之身,护幽都鬼族周全,这便是千针夫人造出我的意义。”鬼母沉静解释。
“放狗屁!”顾南柯气得破口大骂,“千针夫人既给了你自主神志,你便不该是为鬼族而活的傀儡!你既给了这些傀子性命,他们便也不该是可供你随意处置的器物!他们有血有肉有感情,有自己的向往,你凭什么叫他们背负这些!”
“鬼母,看样子你费尽口舌也无甚大用啊!倒不如叫我直接教训她!”秦广王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当真不退?”鬼母望着顾南柯,眼中毫无波澜。
“我看该退的是你吧!不知甲十五这个名字,你可还记得?”顾南柯从怀中掏出小木筒,丢给鬼母,“这是甲十五的绝笔信,你若看了信还要拦我,那算我顾南柯识人不善!”
鬼母展信读罢,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生出几分困苦之色。吓得秦广王赶忙问鬼母:“你莫不是真要毁约?”
气氛僵持之际,白玉川缓步上前,微微朝鬼母一拜:“古书有载,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千针夫人赠你烛阴之名,意在祈盼你改变幽都的日月冬夏,然你面对酆都欺压,不设法抵抗,反而以伤及自身之法谋求一时妥协,又怎称得上改天换地呢?”
“我,别无他法。”鬼母幽幽道。
“彼时无路,不代表今日无路。名色佛珠有成胎之力,名指心识,色指形体。一念爱染投入母体为名,成胎后为色。所谓心物和合而成胎,胎相初成即为名色。众傀子早夭,皆因你在胎相初成时动了手脚。究其原因,恐怕是你不忍见他们终生劳苦吧?你口口声声称他们为器物,实际却早有为母之心。既如此,又何必自欺欺人呢?”白玉川不疾不徐却针针见血。
“傀子早夭竟是你所为!你!”秦广王横眉怒目,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鬼母不置可否,迅速将手中信纸收入木筒,又将木筒藏于袖中。她恢复冷清神态,转身对秦广王道:“我只会修魂补煞,不会斗法。你得了部分佛珠神力,理当由你出战。至于名色佛珠,自会落于胜者之手。”
“好你个烛阴,当墙头草是吧!待我杀了这俩找死的,再与你算账!”秦广王举起手中大刀,浑身一震,冲天煞气喷薄而出。
鬼母带着弟子们迅速退出战场,并向身边弟子吩咐道:“你们带上所有傀子去归墟外避难。心煞阵已破,派人守好归墟入口,避免他人误闯,伤及无辜。”
“鬼母大人,那你呢?”有弟子急声问。
“我留在此处,看这两位可有改天换地之法。”鬼母远远望向顾南柯和白玉川,眼中带着些微期许。
顾南柯这边已挥扇放出数千命奴,一人高的虎须扇握在她手中,闪着熠熠寒光。白玉川双手各捏一缕金丝线,丝线随风舞动,犹如毒蛇。
秦广王提刀上前,他身后的八个阎罗也纷纷拿出武器,个个身上煞气涌现。
眼看恶斗一触即发,顾南柯却突然耸肩轻笑了一声。
秦广王被这无端的笑声弄得心中没底,忍不住怒声质问:“你笑什么?”
“笑你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顾南柯说着舞动手中虎须扇。霎时间,方圆百里的风线扭曲变形,编织成一张无形风网,牢牢缚住那九位凶神恶煞。
秦广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终于面露骇色,气恼道:“这、这是什么妖法?”
“哈哈哈,这可不是妖法,非要分辨的话,那也该叫仙法。”顾南柯洋洋自得。
“我们九殿阎罗乃仙籍鬼差,你们若敢下杀手,天庭定饶不了你们!”秦广王高声恐吓。
“先前的确如此,但如今你们阻拦十二佛珠归位,我等以灵山之名办差,铲除奸佞名正言顺。”白玉川面不改色道。
“不必跟他废话,上!”顾南柯旋身飞出,白玉川和数千命奴紧随其后。
就在此时,秦广王惊慌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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