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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柯看完这洋洋洒洒数千字，一时间又是叹惋又是愤慨。她攥紧拳头，恨不得把欺压甲十五的所有人，从大到小从上到下全恶揍一顿。然而她也明白，这样做根本毫无用处。若不将归墟彻底铲除，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傀子要过如此不值的一生。
白玉川接过文章细细读罢，面上无甚反应，似已对这般不公事司空见惯。然而他见墨迹已干，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支小木筒，将几页纸小心卷好收入木筒中。顾南柯知道，白玉川的怜悯和温柔，自藏在这些细节里。
“你的托付，我应了！”顾南柯拿起木筒，发誓般按在胸前朗声道，“我顾南柯，一定要叫所有傀子摆脱惨境！归墟鬼母也好，酆都阎罗也罢，谁都拦不住我！哪怕要将冥界搅个天翻地覆，也在所不辞！”
甲十五大张着嘴泪光闪烁，他脸上有感激有欣慰，更有历尽千般磨难后的得偿所愿。他颤抖良久，终于无声地哭出来。仿佛走了很久很远的路，一朝抵达卸下重担，整个人便立马被经年累月积攒的疲惫淹没。
顾南柯实在看得心疼，忍不住揽住甲十五肩膀，轻轻拍抚着。
良久之后，甲十五擦干眼泪抬起头，双手抱拳朝顾南柯郑重一拜。他脸上，已只剩下慷慨赴死的决心。
顾南柯发出一声沉重叹息，微微点头。
甲十五随即闭眼，伸手从胸口缓缓掏出一团心煞。那般活刨心脏之痛，他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早已习惯。
顾南柯接过心煞，度入自己体内，属于妖族的精魄立即被漆黑心煞层层包裹。
甲十五幽蓝的魂魄逐渐趋向透明。他走向床边，深深望了甲十六一眼，接着用更加小心的动作，取出甲十六胸口的心煞。
白玉川接过心煞，如法炮制将自己的精魄包裹。
甲十六僵硬的躯体从脚尖开始消散。甲十五坐在床边，轻轻抱起甲十六，为她整理鬓发，轻抚她青紫的脸庞。魂魄与躯体化作的黑烟，在屋内丝丝缕缕萦绕飘散，难分彼此。
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甲十五猛然闭眼俯身，与甲十六额头相贴。两人便以这样的姿势，彻底灰飞烟灭。
顾南柯咬咬牙，将木筒塞入衣襟，恨恨道：“走，为他俩报仇去！”
“好。”白玉川轻应。
顾南柯疾步上前猛然打开门，却见牛头马面正站在门外，一副偷窥被撞破的模样。
“哈哈，这个……我们听见动静，于是出来瞧瞧。”马面尬笑道。
顾南柯懒得计较那么多，直接问：“你们去不去？”
“我们又没办法进阵，还是不去了吧。”马面奴颜婢膝，胆小怕事之心一览无余。
“是啊是啊，去了也帮不上忙，只能添乱。”牛头老实附和。
“成，那你们在这里等着！”顾南柯说罢，抬脚从二楼阑干飞出。白玉川一声不吭紧紧相随。
待顾白二人走远，马面转向牛头，急声呵斥：“呆愣着干嘛？还不赶紧随我回去报信儿！”
“你、你也一道回去？”牛头瞪圆眼睛。
“那当然，这么大的事，怎能让你独自抢了头功！”马面撇撇嘴。
时间逼近黄昏，幽都即将苏醒。顾南柯和白玉川趁着四下无人，一路长驱直入来到归墟阁深处。两人跨过结界，霎时天地骤变。
天空漆黑星河璀璨，辽阔的黑色大地上，耸立着四柱三间的石牌楼，牌匾上书“归墟”二字。牌楼里聚集着一群群白色院落，院落后有一座高耸连绵的山，轮廓依稀像一个侧卧的人。山上挂着气势宏伟的大瀑布，湍急水流一泻千里，在结界外听到的水声便是来自于此。
顾南柯和白玉川相继跃上石牌楼，俯视探看，只见脚下院落里有身着灰袍的女子和小孩在走动。这些院落大体分为四块，呈田字形排列，正中央有一处开满鲜花的庭院，院内花圃里设有一尊石碑。
白玉川掐指一算，开口道：“花中石碑，即为阵眼。不过，你我既已入阵，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刚说完，便听不远处传来惊呼。“快去禀报鬼母，有外人擅闯归墟！”一个灰袍弟子指着牌楼叫喊，几方院落顿时乱作一团。
“得，蛇已经惊了，不如顺手破个阵法。”顾南柯说着飞向花圃，挥扇将石碑击碎。
“佛珠在后方山中。”白玉川赶来提醒。
“走！”顾南柯扭头朝山中飞去。
及至山脚，但见整座山皆由黑亮的岩石组成，无草无木甚至也无泥土。正中矮峰凿有数百石窟，每个洞口左右皆点着两盏幽绿的鬼火灯。依山而凿的阶梯蜿蜒盘旋，将山脚与石窟相连。
几十名灰袍弟子行于其间，她们登上山阶，从黑洞洞的石窟里抱出光溜溜的婴儿，再用襁褓将婴儿裹好，抱下山来。
一部分弟子抱着婴儿离开，另一部分弟子则将怀中婴儿抱至山脚石台。石台有殿宇大小，单置一张巨型圆桌，除阎王外的其余九殿阎罗围坐在桌旁大快朵颐。而他们面前的圆桌上，一盘盘摆放的竟全是粉嫩的婴孩！
那九位凶神恶煞抓起盘中婴儿，张开血盆大口撕扯吞食。所有婴儿皆一声不啼，艳红的鲜血铺满桌面，又淅淅沥沥从桌边淌下，在地面汇聚成血泊。
“这！原来傀子从出生起，便已有一部分入了肚腹！”顾南柯骇然失色。
白玉川隐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低声说：“这些石窟能诞生傀子，想必是佛珠之故。”
“正好，取佛珠救傀子一起办！”顾南柯转惊为怒，数道风刃已脱手飞出。
坐在上席的秦广王猛然察觉出不对，一手击飞木桌，以桌面承接下数道风刃。只听半空中咔嚓巨响，桌子被劈成无数碎木爆炸开来。
“谁敢搅我傀婴盛宴！”秦广王怒目圆睁。其余八位阎罗也捏紧拳头，寻找不速之客。
“我！妖神天尊顾南柯！”顾南柯高声回答，随即冷笑道，“呵，没想到鬼族出身的九殿阎罗，吃起自己同胞来，也是毫不嘴软啊！”
“谁与这些傀婴是同胞！他们生于石窟，本就是树上野果，可随意采食！”秦广王万分不屑。
顾南柯忆起甲十五的字字控诉，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命就是命，何来出处之分！”语毕，虎须扇已闪着寒光旋转飞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