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知是何时到的,仿佛一夜睡醒,便百花齐放百鸟齐鸣。明艳的春日阳光照耀在广阔的妖奴猎场里,近处赤裸的土地发出明晃晃的白光,远处夹杂野花的草丛青翠惹眼。幽寂的森林在更远之处蔓延,释放出看不见尽头的阴冷。
猎场与外面豢养妖奴的牧场相连,入口处建有高台楼阁,供前来打猎的皇族休憩,祭台也设在这里。
高耸的围墙下,四四方方的祭台上插满旌旗。围墙上有两个高大幽深的门洞,铁栅栏门从上到下将洞口封死。无数妖奴站在栅栏后探看着,黑黝黝的门洞里全是闪闪烁烁的眼睛。
祭台上,有两名壮汉手持鼓槌站在大鼓旁。身戴镣铐的苏蝉跪在供桌前,面前放一铜盆,用来承接他即将落下的头颅。
祭台下站满了人。正中站着皇帝梁匡宇和顾南柯,两侧站着白玉川和十几名皇子公主——梁月也在其中。再往外是保护皇帝的降妖卫,以及护卫春猎的禁军。
梁匡宇带着顾南柯登上祭台,指了指苏蝉道:“妖神,请。”
顾南柯微笑点头,走至苏蝉面前停下脚步。
白玉川和大理寺的官差彻夜研究,终于将乌尔根的逆转乾坤术破解了个七七八八。顾南柯临阵磨枪,好歹学了个半吊子。之所以说半吊子,是因为顾南柯施的逆转乾坤术有时间限制,一炷香内若不能用符箓催发,则术法全无。
催发符箓也是个麻烦,谁都不会画,影儿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降妖司偷来三张。前两张都被顾南柯拿来练手了,现在仅剩下最后一张。
“世人皆说夏蝉聒噪,怎么你身为蝉妖死到临头却一声不吭呢?”顾南柯端详着苏蝉。
苏蝉在宫中混迹数年,深知皇帝此举是何意味。他若沉不住气,泄露了顾南柯和梁月的关系,那么死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人了。因此他抬起头,淡漠地看了顾南柯一眼,只字未言。
“呵,年纪小小,骨头梆硬!”顾南柯手欠地捏住一只透明蝉翼,粗鲁地提起来,“好漂亮的翅膀,待会儿记得叫人砍下来,琳琅阁又能多一件宝贝。”
那极薄的蝉翼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一闪过,细密的翅脉勾勒出透明的网状结构,仿若琉璃之骨。“此事我早已嘱咐过了。”梁匡宇的语气像是在谈论牲畜。
狗皇帝,我可是你的大舅哥!苏蝉怒火中烧忍无可忍,四瓣蝉翼陡然张开飞速扇动,速度之快连虚影也瞧不见。
“哎哟!”顾南柯一声低呼抽回手,指尖已被蝉翼划出伤口,鲜血直流。
死妖神,你演戏便演戏,折腾我做什么,活该!苏蝉瞪了顾南柯一眼,收起双翅,一只蝉翼已挂上血珠。
得,以血为引的逆转乾坤术已成功施在了苏蝉身上。白玉川先前之所以会中招,正是因为混战时,乌尔根给他身上洒了几滴自己的血。
“哼,胆大包天!”顾南柯神色冰冷,当即展扇朝苏蝉的脖子挥出风刃。
苏蝉还没反应过来,表情怔愣的脑袋便咕咚一声坠入铜盆。祭台两侧的壮汉敲响大鼓,咚咚鼓声犹如雷鸣。在这令人神魂震颤的声响中,滚烫的血柱喷上云霄。
“好!”梁匡宇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随即抬手下令,“开猎!”
鼓声越发密集,两道铁栅栏门缓缓升起,无数衣衫褴褛的妖族奔涌而出。他们绕过祭台,拼命跑向远处的森林,仿佛稍慢一步便会命丧黄泉。
不多时,妖奴们的身影消失,鼓声终止。血柱不再喷涌,祭台上跪坐的无头躯体悄然倒地。
梁匡宇快步走下祭台,手握弓弦翻身上马。顾南柯、白玉川以及所有皇子公主,也拿起弓箭跨上良驹。人群中,梁月的脸色显得格外煞白,犹如老天在她身上单独落了一层霜。
“妖神,今日你我比比看谁猎得多如何?”梁匡宇自信满满颇有气势。
“好啊!到时候你输了,可不要哭鼻子!”顾南柯瞥一眼鲜血淋漓的祭台,后脊发凉不忍细看。几个禁军把苏蝉的头颅摆在供桌上,接着抬走了苏蝉的身体。
“哈哈哈,妖神当真风趣!驾!”梁匡宇一甩马鞭,一马当先冲出去。一帮太监和降妖卫呼啦啦紧随其后。
顾白二人和皇子公主们也纷纷出发。杂乱的马蹄声消失在密林深处,祭台四周只剩下值守的禁军。
影儿身穿精干官服,带着几个大理寺官差出现。
“拜见大理寺少卿大人!不知大人来此,所为何事?”禁军统帅问。
“把蝉妖尸身和头颅交给我。”影儿板着脸道。
“这……私自移交贡品,陛下怪罪下来,我们不好交差啊。”统帅面露难色。
影儿唰一下亮出手中虎符,厉声道:“虎符在此,我看禁军谁敢不从?若陛下有意责难,自会找梁月公主,谁会把你们几个小喽啰放在眼里!”
“是是是,少卿大人说的是!”统帅看向几个手下,“还不快去办!”
片刻后,猎场楼阁中僻静的屋子里,影儿将苏蝉的脑袋、身体、蝉翼拼接在一起,接着贴上催发符箓。那些可怖的断口很快开始自行愈合,影儿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南柯和白玉川佯装狩猎,实则远远跟着梁匡宇。梁匡宇虽年过四十,但骑射极佳,弯弓搭箭,一箭一个妖奴。随行太监把这些死伤妖奴收罗起来,扔进囚车,并记录下梁匡宇的战果。
梁匡宇越猎越顺手,一时间有点上头。他快马加鞭追赶着一个羚羊妖,不知不觉奔至猎场尽头。栅栏外,已是荒山野岭。羚羊妖再无路可逃,因为只要跃过这道栅栏,颈上的锁妖链便会勒断他的脖子。
一箭射出,直穿腿骨,羚羊妖哀鸣一声摔倒在地。
“跑?”梁匡宇冷笑,“黎国江山都在我的手里,你往何处跑?”
“陛下,此处荒无人烟,若遇意外兵马不好到达,我们还是……早……早些……回去……”正在说话的降妖卫突然面如酱色,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身体也僵硬无比动弹不得。
梁匡宇神色一变,四下张望,只见所有降妖卫都定在原地。不好!他心中惊呼,当即扬鞭策马,然而刚跑出两步,胯下良驹便猛然驻足,直将他甩飞出去。他借势拔出腰间王剑,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何物作祟?是人是妖报上名来!”梁匡宇怒斥。
“哟,没想到风线竟然控不住你。”顾南柯说着走出茂密的草丛。她身后跟着白玉川、梁月以及数百命奴。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