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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有气性！”看来硬的不行得来软的，顾南柯倒了两杯酒，举杯赔罪，“我哪敢扫花魁娘子的兴？只不过想谈谈心罢了。无意冒犯，以酒赔罪。”
玖鸢瞥了顾南柯一眼，总算是举杯相碰表示原谅。“既然要谈心，不如七爷先讲讲你自己吧？”玖鸢喝完酒说。
“我？认真说起来，我不过是个一事无成的败家子。父母安排的大好前程不要，非要自己出来闯荡，结果所有事都搞得一团糟。”顾南柯轻轻一笑，满腹酒香让神经也随之松弛。寂寂烛火倾听着真假参半的诉说，屋中氛围莫名有了几分亲昵。
“我瞧你不像个败家子。”玖鸢毫不留情拆穿顾南柯。
顾南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眯起眼睛道：“我这人固执得要死，偏偏又想做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怎么不算败家子？其实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倘若结果没有意义，只剩下前行的过程有意义，那我又是在为什么前行呢？”
在相当漫长的时间里，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顾南柯悄悄用余光观察玖鸢，发现她脸上的神色和自己一样凝重。
“但只能走下去吧！”玖鸢突然开口，赤红妖瞳犹如两团火焰，“若置身漆黑长夜之中，目光所及仅有一点虚假的微光，那么你只能走向它，别无选择。纵使清楚它是幻影，你也只能接受自己注定要失败的宿命。毕竟除过此事，你没有其他手段慰藉自己。”
顾南柯颇感惊讶，她早看出玖鸢不是寻常花魁，但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玖鸢能说出这番话。顾南柯一贯不是个信念坚定的人，时常会自我怀疑丧失斗志。她若把这些告诉白玉川，白玉川必定会给她无限鼓励，但说到底，她从来也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拯救三界——尤其是经历过前世的坎坷之后。
相比于鼓励，玖鸢的话就实用多了。把一切都解释为命中注定必须如此，剩下的便只有一腔孤勇走下去，想想还怪浪漫的。顾南柯微微一笑，心底却由衷地叹了口气。如果她来这儿不是为了调查命案，兴许可以和玖鸢敞开心扉当个知己。
然而，五十几条人命横亘于两人之间，注定了她们只能站在彼此的对立面。是的，顾南柯已经确定，说出这种话的玖鸢，必然在暗地里密谋着什么。那些失踪的商贾，跟她脱不开干系。
“难怪人家说，风花雪月的爱情要来青楼里找，还是你懂我！”顾南柯又倒了两杯酒，单手举杯，“这杯酒，敬你，敬我，敬漫漫长夜里虚妄的光，也敬别无选择的宿命。”
“敬得好。”玖鸢举杯相碰，眼中满是欣赏。
只可惜，风花雪月到此为止了。顾南柯咽下滚烫的酒，散漫开口：“三分薄醉本已足够，不过要与花魁共度良宵，还是来点助兴的比较好。听说琉璃台有什么阳春酒？不知你这儿可有备着？”
“喏，外面案几上就是。喝些挺好，我也习惯用它助兴。”玖鸢随手一指。
“我去倒酒。”顾南柯立马起身，拿着两个杯子走过去。她背对玖鸢，用身体挡住酒壶，斟酒的同时，悄悄从袖中取出迷情水，倒在玖鸢杯中。
顾南柯端着酒杯回去，两人对饮而下，玖鸢立马面色浮红眼神飘忽。
“奇怪，今日的阳春酒，怎么如此厉害……”玖鸢扶额低语。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顾南柯缓步上前，扶起玖鸢走向床帏。
等来到床边时，玖鸢已神志不清陷入幻觉。顾南柯把玖鸢安顿在床上，本想转身离开，却瞧见玖鸢痛苦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索性坐下来轻轻将玖鸢揽在怀中。
“别……呃……”玖鸢双目紧闭满头大汗，像是在忍受非人的酷刑。
不是说喝了迷情水会做春梦吗？这怎么跟喝了毒药一样？顾南柯心中疑惑。除非，对玖鸢而言，春梦就是酷刑。想来也是，青楼欢场里，谁能次次遇上心悦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委曲求全打碎牙往肚里咽吧？
玖鸢仍旧保持着男相，可顾南柯早已无半点歪心思。透过怀中漂亮的皮囊，顾南柯只能看到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别怕，很快就结束了。”顾南柯轻轻拨开玖鸢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接着紧紧攥住玖鸢的手。
仿佛忽然间获得了力量支撑，玖鸢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痛苦也逐步消散，甚至最后嘴角还浮现出一丝笑意。顾南柯叹了口气，把玖鸢重新安顿回被窝里，接着给自己贴上隐身符，悄悄推门而出。
来琉璃台之前，顾南柯和白玉川早已商量好，没被花魁选上的人去点沈银铃。这样晚上大家相距不远，万一出事也有个照应。
顾南柯轻轻叩响沈银铃的房门，白玉川从里面拉开门栓。顾南柯走进屋内，撕下隐身符现身，白玉川立即关上了门。
沈银铃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妖神大人不去跟花魁寻欢作乐，跑到我这儿来干嘛？”
“当然是找你们玩呀，一个哪有两个好？”顾南柯回敬道。
“行，我惹不起你。”沈银铃翻了个白眼。
“情况如何？你有没有……她有没有……”白玉川问得很急，但每句话都说了一半。
“你放心，我没把她怎么样，她也没把我怎么样。”顾南柯寻了处地方坐下，“我探了探风口，玖鸢的确跟失踪案有关。”
“进展不错啊。”沈银铃说。
“接下来，只能静观其变，等她自己露出马脚。”白玉川沉声道。
“可要是她不动手呢？花魁每年接那么多客，出事的也只有一两人而已。”顾南柯问。
“那些失踪商贾做的生意都跟妖族有关，我怀疑玖鸢选人的动机是出于报复。你伪装成残害妖族的黑心商人，诱她上钩试试。”白玉川提议。
“怎么感觉玖鸢在为民除害，我们倒成了恶人呢？”顾南柯长长叹了口气，“唉——早知如此，我就不抢你的风头了，白白给自己揽个烂差！”
白玉川还未接话，沈银铃先开了口：“这世道哪有好人恶人之分？你记住你是来拿佛珠的，拿完走人，其余无需在意。”
“还是沈大公子活得通透。”顾南柯语气无奈。
“那当然。”沈银铃眉毛一扬，颇为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