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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随云外衔泥燕，欲问上虞第几风！”顾南柯朗声吟咏，同时重重踏下第七步。
全场哗然，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欢呼与鼓掌。玖鸢礼节性的微笑染上一丝苦涩，眼底是终于被理解的动容。
成了！顾南柯长长吐出一口气，激动的心脏跳跃不止。
“请玖鸢娘子选出赛诗会榜首！”龟公高声道。
玖鸢款款飞下花鼓，故意在四位候选人面前逡巡一番，最终驻足停在顾南柯身旁。
“在下顾七，是个云游走商。今日承蒙玖鸢娘子厚爱，实乃三生有幸。”顾南柯颇有风度地抱拳一笑。
“顾七爷，您对的下句，最合我心。不知七爷可愿与玖鸢共度良宵呢？”玖鸢眉目含情，盈盈浅笑着伸出玉手。
“当然。”顾南柯毫不迟疑握住玖鸢的手。
霎时间，飞花舞动，赤红的烟雾升腾翻滚。玖鸢拉着顾南柯飞上花鼓，红烟纱帘垂落，将两人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恭贺顾七爷抱得美人归！”老鸨欢喜宣布，殿内又卷过一阵喝彩声。
花鼓带着纱帘陡然升空，如奢华步辇般飘忽远去。绕过殿后两层楼高的琉璃屏风，穿越数不清的回廊，最终在一处高门前停下。这期间顾南柯一直握着玖鸢的手，两人静静坐在花鼓中央。诱人的芳香迷得顾南柯头晕脑涨。
“七爷，随我来。”玖鸢领着顾南柯飞下花鼓，走入门中。
门内是玖鸢闺房，宽敞奢华自不必说，单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琉璃摆件、琉璃家具已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在桌前坐下，酒菜早已备好。玖鸢松开顾南柯的手，给两只酒杯中各放了一朵指甲盖大的小红花。
“这是？”顾南柯有些警觉地问。
“喝花酒啊，我们上虞城的风俗。”玖鸢提起酒壶，缓缓给两个杯子斟酒，水流冲击下小红花在杯中急速地打起旋儿来。
“有意思。”顾南柯端起一杯酒，细细赏玩。
“七爷从何处来？”玖鸢放下酒壶问。
“我四海为家，说不上什么来处。”顾南柯信口胡诌。
“那想必相当自由了。”玖鸢端起酒杯靠近顾南柯，声音魅惑，“这第一杯酒，便敬七爷的四海为家。”
“好。”顾南柯轻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玖鸢又斟了两杯酒，接着起身从柜子里端出一个木盘，盘中放着笔墨纸砚——纸是缀了碎金的红纸。“听说人家结亲都要对生辰八字，所以我在闺房中设了这最后一道关卡。”玖鸢把木盘放在桌上，缓缓推给顾南柯，“不知七爷可愿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让我瞧瞧我们是不是有做露水夫妻的缘分？”
“哈哈，花样真多。”顾南柯表面调侃，实际已汗流浃背。她磨磨唧唧提起笔，脑子在有限的时间里急速运转。写真正的出生时辰当然不可能，一来暴露自己不是人族，二来顾南柯对此也不甚清楚。
以我目前的样貌，姑且能冒充一下二十多岁的人族，按这个年龄推演下去……顾南柯苦思冥想，终于颤颤巍巍写下几个字：“丁丑年，正月二十，子时。”
“七爷看起来年轻英俊，没想到已二十八了啊！”玖鸢颇为惊讶。
“哈哈哈，家里有基业，没吃过苦，保养得好。”顾南柯干笑。
“换算成生辰八字就是，丁丑年甲寅月丙午日戊子时。”玖鸢赤红的指甲缓缓划过红纸上的墨迹，言语间带着思索。顾南柯敏锐地从玖鸢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情绪波动，像是遗憾，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如何？可与你相配？”顾南柯试探问。
“当然相配了。”玖鸢莞尔一笑，端起酒杯，“七爷同我饮了这交杯酒，咱们便做个一夜的露水夫妻！”话音刚落，玖鸢衣发忽变，顷刻间已成了俊美男相。
面对女相还好，一面对男相，顾南柯顿时有些坐不住了。那带着狡黠的五官，不仅有金鸾的妖娆，还兼具白玉川的柔情。一双赤瞳夹杂着困兽的落寞，更是平添风韵。“你、你怎么忽然……”顾南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走江湖女扮男装自然方便些，这我懂。不过在我的春宵帐里，七爷就不必假装男子了吧？”玖鸢把另一杯酒塞进顾南柯手中，“好歹我也是个花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七爷是男是女，喜男喜女，我一看便知。”
“好吧，算你厉害。”顾南柯哑然失笑。这般被迫卸掉一层伪装，反而让她感到些许轻松。
玖鸢端着酒杯绕过顾南柯的臂弯，目光挑逗：“后悔了？”
“没有的事！”顾南柯立即举杯，动作干脆利落。两人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对方，胳膊挽着胳膊喝下了交杯酒。明明是结良缘的喜酒，可从两人满含秘密的嘴里喝下去，终化为各怀鬼胎。
空杯落桌，玖鸢猛然期身上前，一双勾魂眼将“狐媚”二字阐述得淋漓尽致。“春宵苦短，既已喝过交杯酒，七爷不如早点随我歇息？”玖鸢狐耳微动，毛茸茸的尾巴一个接一个凑过来。有几条撩拨顾南柯的下巴和脖颈，有几条缠住顾南柯的腰肢和胳膊，还有几条悄摸往顾南柯衣襟里探。
顾南柯哪里被人这样逗弄过，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个白玉川，事事都要对内负责，于是火上心头，一把抓住一条狐尾朗声问：“你这般曲意逢迎捏塑自身，当真快乐吗？你看别人倒是一针见血，但你看得清自己吗？你究竟是男是女？喜男喜女呢？”
玖鸢赤红的妖瞳猛然一颤，如此简单的问题，她却似乎头一回听到。“我？哈哈，我一个妖奴，是男是女有何干系？喜男喜女有何区别？反正我也没得选啊。”玖鸢倏忽收回所有尾巴，重新坐回去。
“到底是没得选，还是不想选？抑或者为了什么目的忍辱负重？”顾南柯微微挑起眉梢，言语间暗藏刀锋。
玖鸢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立马神色冷淡道：“顾七爷，你花这么多钱、这么多心思，是来找乐子的，还是来找不痛快的？你若如此扫兴，倒不如趁早把机会让给别人，我这里，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