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一千四百两!”
“一千七百两!”
龟公喊得一声比一声大,估卖价疯了般往上涨。那些坐在瑶池里的男男女女,似乎对另类的半妖分外感兴趣,不断有人加码。而台上的沈银铃则一直垂着头,看都不看瑶池一眼。
阿古拉在来时路上已细细讲解过估卖规则。所有参加估卖的买家,手中都有十个雕花木牌,木牌上的红点数量从一到十依次增加,每个红点代表着一百两。买家可自行选择要出示的木牌,在一百两到一千两的区间里加价。
顾南柯见众人势头火热,干脆直接举起了一千两的木牌。反正有妖神城和天庭在背后撑着,多少银钱想必也能支出来吧,她心想。
“三千三百两!这位爷要出三千三百两买半妖一夜头红!”龟公激动坏了,指着顾南柯转向内场其他人,“可有哪位爷愿意竞价?”
说到底不过是一次头红而已,又不是真的能把半妖买回家,这个钱数已远远溢价,自然无人追加。
“三千三百两一次,三千三百两两次,三千三百两三次,成交!恭贺这位爷喜得苗疆半妖头红!”龟公奋力敲响铜锣。哐一声锣响之后,是满堂喝彩。
老鸨简短说了几句漂亮话,宣布估卖会结束。龟公带着被小厮架起来的沈银铃,走至顾南柯所在瑶池。沈银铃垂头闭目,浑身不使半点劲儿,两个小厮一松手,他又半死不活跪在地上。
“两位爷见谅,这半妖性子太烈,估卖会前已使过不少手段,可也只调教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常言道好事多磨,爷想吃这口好的,还得有些耐心才行。”龟公作了个揖。
顾南柯表示谅解地点点头。
龟公伸手从沈银铃脖子上的锁妖链中牵出一条细绳。“此乃琉璃台特制绳索,若这半妖待会儿不听使唤,爷拽拽绳子便可收紧他项上的锁妖链。还有这壶阳春酒,爷给他喝了,他必定乖乖就范。”龟公笑眯眯递来细绳和酒壶。
真是逃无可逃啊,以沈银铃的性格,若被这样作弄了,恐怕怎么着都得见点血。顾南柯推开龟公递来的东西,径直走向沈银铃。
“小心!”龟公吓得急呼。
顾南柯俯身捏住沈银铃下巴,她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抬起沈银铃的脑袋,让他睁眼看看自己被谁买了头红。她想给沈银铃一个惊喜。然而沈银铃犹如被刺了一刀的困兽,立时暴起发狂,不仅甩开顾南柯的手,还从背后刺出一条蝎尾,整个人蹿起来要拼个你死我活。
所幸顾南柯反应快,一把攥住了带着毒钩的蝎尾。两个小厮立马将沈银铃按在地上,龟公也拽紧手中细绳。沈银铃被锁妖链勒得气都喘不匀,但仍旧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喉咙里发出呜呜怒吼。
白玉川无奈地叹口气,缓缓走过来:“你说你,逗他干嘛?”
“我没想逗他啊,谁知道他反应这么激烈!”顾南柯握着蝎尾蹲下去,“喂,苗疆半妖,你好好瞧瞧我。凭本道爷这副天人之姿,买了你的头红,你应当偷着乐才对!”
沈银铃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面孔,顿时一怔,眼中杀意迅速褪去,蝎尾也立即收回。
“好了,看,被我征服了。你们都起开,你也撒手。”顾南柯喝退两个小厮,又从龟公手里抽出细绳。
沈银铃果然不再挣扎,龟公和两个小厮都惊呆了。
“要我说啊,你情我愿玩起来才有意思。而要俘获对方的心,你首先要待他好。”顾南柯说着解开沈银铃双手,以及他嘴里的口衔。
“使不得!”龟公又吓了一跳。
“没事儿,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不信你问他。”顾南柯笑着摸摸沈银铃的脑袋。
沈银铃面色微红,却仍负气似的别过头,低声道:“多谢,已经好受多了。”他从顾南柯的话里听出来要假装互相不认识,于是便配合着演戏。
“哈哈,还是道爷高明,有办法!”龟公满脸奉承,“既然如此,小的这就领您去雅间。”
“哦,我花了这么多钱,再叫一个人没问题吧?”顾南柯吊儿郎当指指白玉川,“我这位朋友也想跟着一块儿玩。”
“咳。”白玉川呛得一声咳嗽,表情分外难堪。
“你们!”沈银铃从地上蹦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这又不是真的,遂作罢。
“可以可以,我们琉璃台什么没见过?老鸨专门立下规矩,只按恩客点的妖族数量和时间长短算钱,其他的一概可行。”龟公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两位爷,这边请。”
领路的龟公离开后,顾南柯、白玉川、沈银铃三人坐在宽敞奢华的屋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顾南柯简短讲述了寻找沈银铃的经过,并且解释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怕坐牢。沈银铃也讲了自己如何沦落至此,附带痛骂了一顿惨无人道的琉璃台。
原来,顾南柯走的当天,沈银铃自己去妖坊调查,结果碰巧遇上了沿街巡逻的降妖卫。那些官家人个个法力高强,鼻子跟狗似的,妖力封印根本瞒不过他们。沈银铃只是从旁经过,便被喝令刁难。
之前为了不引人注意,沈银铃把所有毒虫和身上的蛇蝎蜈蚣都放在了扶桑幻境里,因此根本不是降妖卫的对手。他当街被打出妖形,随后被带回降妖司,关入大牢。次日,琉璃台的人来降妖司买无主之妖,一眼就看上了沈银铃,当即掏钱把他带了回去。
在琉璃台的这几天,沈银铃受尽折磨,稍有不从便是锁妖链伺候。挂着银锁和银饰的圆环形锁妖链,已经将沈银铃的脖根勒得伤痕累累。他也曾试图逃跑,但每次不是被琉璃台的打手抓回来,就是被降妖卫抓回来。最后,为了活命,他只能假意顺从。
“你俩吵架分开,我收拾烂摊子,你俩破镜重圆,我被忘在青楼里!好好好,这么搞我是吧!”沈银铃听到两人回来后第二天才想起他,顿时鬼火外冒。
“别动。”正在给沈银铃治伤的白玉川命令道。
“沈大公子,我们这不是马不停蹄赶来救你了么。看在我们又花钱又出力的份儿上,你就少说两句吧!”顾南柯坐在一旁,给沈银铃端茶倒水。
“不喝不喝,脖子疼得快断了,哪有心情喝茶!”沈银铃挥手拒绝顾南柯的茶盏。
“伤势已无大碍。我瞧这高阶锁妖链与观音手中的金箍颇有渊源,兴许可以用佛法解开。”白玉川收了治疗术。
“私自解开逃跑,会不会吃牢饭啊?”顾南柯说完连忙补充,“哦,我倒是不怕降妖卫来抓我们,只是佛珠的事刚有眉目,在这节骨眼上成了通缉犯,恐怕不好办呐。”
“哼,那你们就去天庭取钱,赶快把本大爷赎出去!毕竟要不是你俩闹矛盾,我何至于一个人被丢在上虞城里!”沈银铃毫不客气。
“好好好,明儿就把您赎出来。”顾南柯连声答应。
“此事不急。”白玉川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沈银铃问,“你在琉璃台的这几日,可曾听过一个叫孙安的大商贾?”
“唔……好像听过,怎么了?”沈银铃疑惑中带着些微惶恐。固然他嘴硬得要死,但听到白玉川说不着急救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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