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柯和白玉川回到上虞城时,初雪仍在下。顾南柯走了三天三夜,雪下了三天三夜,仿佛专门等着他俩回来一般。
纷纷扬扬的碎雪里,两人相依相偎骑在马上。顾南柯手握缰绳在前,白玉川搂着顾南柯的腰在后。毛绒绒的黑金斗篷披在白玉川身上,是顾南柯亲手为之。
“冷吗?”白玉川拉紧斗篷,把顾南柯也结结实实包裹住。
“我怎么可能会冷?这身后不就有暖烘烘的怀抱嘛。”顾南柯说着身体往后一靠。
白玉川顺势拉着斗篷前襟拥住顾南柯,整个人紧紧贴在顾南柯后背上,连脑袋也垂在顾南柯肩头。马走得很慢,白玉川的声音也很慢:“我原本无需穿冬衣的,你若执意要让我穿,那我便去再买一身。这些天,你吃得可好?睡得可好?银钱可还够花?”
顾南柯想起自己作得那些妖,尴尬一笑:“哈哈,凡事都好。哦对了,你快看这雪,我听过一种说法,说两个人手牵手漫步在飞舞的雪花里,叫做‘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我们,只能靠这个共白首吗?白玉川仰头望向漫天雪舞,不觉悲从中来。但他还是轻笑道:“一定是凡间的说法吧,很有诗意。”
“的确有诗意。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看到雪,就想把这个讲给你听了。不过现在,我想到了一个更有诗意的点子。”顾南柯忽然侧身转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白玉川,嘴角还挂着坏笑。
白玉川顿觉不妙,慌张制止:“你、你要做什么?满大街人可都看着呢!”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着!”顾南柯突然提高音量,说着腾出一只手,抓住白玉川衣领往下一拽。
白玉川被迫俯身,猝不及防迎上顾南柯双唇。霎时间,落于唇齿的雪花被两人口中蒸腾的热气融化,雪水的冰冷和唇舌的滚烫难解难分,终成冰火交织的欲望温床,令人沉沦。
雪势骤急,忽如风卷鹅毛,白茫茫的雪花落在两人头上,果真如白首一般。
上虞城民风开明不拘小节,路人见马上二人在大雪中吻得醉生梦死,纷纷围观叫好。逛街的、采买的、赶路的、喝闲酒的、做生意的,全停下手里的事来看热闹。两人同骑的那匹良驹简直像通了人性一般,走得更慢了,仿佛要向整个上虞城展览这一对鸳鸯眷侣。
几近窒息之际,白玉川终于挣脱顾南柯的虎口。然而他一抬头,瞧见街上无数的眼睛和堪比过节的盛况,顿时觉得天塌了。“你……瞧瞧你做的好事!”白玉川嗔怪道,面色绯红。
“哎呀,你这小脸一红,更加秀色可餐了,让人真想立刻把你……就地正法!”顾南柯得意极了,仗着有斗篷遮掩,一只手还猖狂地伸进了白玉川衣襟里。
白玉川吓得赶忙捏住顾南柯不怀好意的手,低声急劝:“求你了,别作弄我了,等回到客栈,什么都依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顾南柯很爽快,立马转回身端正坐姿,对围观路人挥手道,“多谢诸位捧场,再往下,你们可看不得了!”
路人顿时爆发出起哄的笑声。
白玉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比幽怨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让精魄散在南海仙泉里。”
“现在才后悔,有点晚了吧,白仙君。”顾南柯笑得十分嚣张,同时一夹马肚子,放松缰绳让马小跑起来,“驾——”
“你怎么,像个诓骗良家夫男的土匪?”白玉川不禁苦笑。
“不喜欢吗?”顾南柯越发张扬跋扈。
“唉——喜欢。”白玉川无奈地叹口气,重新拥住顾南柯。他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柔情。
顾南柯拽着白玉川冲进客栈房间,脚一勾关上门,胳膊一伸把白玉川推倒在床上,动作行云流水分外丝滑。
“白玉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顾南柯说着整个人压下去,细细密密的吻和不安分的手已开始肆意掠夺。
“等等!”白玉川挣扎着推开顾南柯,带着几分愠色问,“你千里迢迢跑去天庭又跑去南海把我找回来,不会就为了干这档子事吧?”
顾南柯愣了一下,顿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白仙君,这你可多虑了。上虞城里遍地是花街柳巷,我要是单纯为了这事,何必舍近求远呢?”
“你……”白玉川一时语塞,虽然知道顾南柯是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有点太糙了吧。
“好了好了,你刚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现在可不许反悔!”顾南柯把脸埋在白玉川颈间,深吸一口气道,“小玉川,你好香啊!”
正准备放弃抵抗的白玉川,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又撑起脑袋质问:“谁许你这样叫的?”
“我自己允许的。看你的姻缘线时,我瞧月老这么叫你来着。怎么,他叫得,我叫不得?”顾南柯一脸挑衅。
“对,不行!”白玉川别过头去。这个爱称虽然无伤大雅,但被月老从小叫到大,再听顾南柯这么叫,总有种顾南柯比他高一辈的错觉。
“为何不行?粗略算算,我年长你近百岁,叫你一声小玉川不过分吧。”顾南柯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况且,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的确是个屁大的小不点啊。”
“你前世两百多岁身死,过了一百年重新活过来,依旧是两百多岁。而我添了一百年的岁数,现在已跟你差不多了。所以,不许这样叫!”白玉川算得很认真。
“哎呦,还学会钻空子了!”顾南柯毫不服输,猛然凑近白玉川,逼问道,“那你倒说说,是谁还没桌子高,就看我看得眼睛发直?是谁按捺不住少年心性,偷看我的姻缘线,结果害得自己年纪轻轻动了情思?”
“别说了……”白玉川双颊发烫,不堪回首的往事折磨着他的羞耻心。他现在方才理解,为什么天条规定,不许任何人私自窥视丝绦境里的姻缘线。最隐秘的心思被旁人看了个一干二净,这谁遭得住!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可不正是我们吗?”顾南柯勾魂摄魄的声音幽幽浮动,温热的气息吹拂着白玉川耳垂,“小玉川,你承认吧,你从来也不是一个乖孩子。你还年少的时候,就已经对我产生了肖想,对不对?”
“我……”白玉川只觉浑身炽热,仿佛灵魂都已蒸腾升空。
顾南柯越发肆无忌惮,双唇如蜻蜓点水般,从白玉川眉骨掠至下颚。“说吧,将你所有不齿的妄想,所有不洁的欲念,统统告诉我。每一个字,我都想听。”顾南柯呼吸加重。原本是诱惑白玉川的话语,谁料反过来竟让顾南柯自己也有些难耐。
一双温柔的手探入白玉川心底最阴暗潮湿的角落,不仅把最后残存的一丝廉耻撕得粉碎,还大张旗鼓地把藏身于此处的怪物全放了出来。在顾南柯面前,他彻彻底底一败涂地,什么礼法什么自尊,皆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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