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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川看到屋里打闹的两人，脸色顿时有些阴沉。顾南柯莫名有种被抓奸的错觉，讪讪收了手，坐回床上。
沈银铃识趣地放下枕头，走向自己的瓶瓶罐罐：“得，你俩聊。”
“可以让我们单独聊吗？”白玉川走进门，把篮子放在桌上。
沈银铃瞧了一眼白玉川，见对方神色严肃，不像是单纯吃醋的样子，遂耸耸肩道：“好吧。”
待沈银铃离开，小小的树屋一时间陷入沉寂。
“咳，我俩闹着玩呢，你别生气。”顾南柯坐不住了，先开口打破僵局。
“我没生气。”白玉川面对顾南柯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呵，说起要问的，那可太多了！只是不知为何，顾南柯心底隐隐感到害怕，她怕听到一些无法接受的真相。没结为道侣之前，她逼问白玉川的秘密，是在衡量踏入情感危局的风险。而如今已经身在局中不能自拔，反倒是装聋作哑维持现状更容易些。
“其实，我也可以不问的。”顾南柯双肘撑着膝头，故作轻松道。
“你当真，能够说服自己不去想吗？”白玉川垂下眼眸，语气更多是无可奈何。
“唉——”顾南柯长叹一声，明白此事若不说开，永远都会成为两人的心结。
白玉川静静等待着，仿佛一个准备接受审判的囚徒。
“这就是，你一直守口如瓶的秘密？”顾南柯鼓起勇气发问。
“嗯。”
“虎氿曾经是天上的疏风天君，名为风师？他的妻子是筹雨神女，名为雨姬？”
“是。”
“雨姬当年求我留虎氿一命，根本不是为了给其子治病，而是为了救夫？”
“是。”
“难怪虎氿看到那枚扳指，便愿意成为我的命奴。想来他是猜到了，雨姬正在设法搭救他。可雨姬为何不愿对我直说？非要，非要这样将我耍得团团转！”顾南柯嘴角勾起苦笑。
“她对你并不了解，怕你知道个中缘由后，不愿再趟这趟浑水。”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如何想的？你和虎氿、雨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的血为什么能召唤出虎氿留下的虎须？”顾南柯把心中疑问一股脑儿全抛出来。
“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百雨风！”白玉川重重说出这个秘密，一瞬间浑身溢满轻松，仿佛卸下了长久压在心头的巨石。
“不可能！”顾南柯当即跳下床，“天庭文牒写得清清楚楚，雨姬母子早已因公殉职！”
“并非因公殉职，而是被刻意派了死差。”白玉川神情悲戚，“你重回战场之后，玉帝发现了我母亲的计划，于是派我们母子二人去旱魃所在之地降雨。旱魃居所，黄沙千里，雨水不及落地便会蒸腾消失。他不是要让我们建造绿洲，而是要让我们在沙漠里耗干神力，最终力竭而死。”
顾南柯听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母亲已然身故，至于我……你记不记得，你外出征战前，曾将身边一名侍女派去我母亲身边？”终于到这一步了，白玉川攥紧双手，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侍女？你是说飞雀？”顾南柯想起三界之战时，她从战场废墟里救出的小女孩。接受仙医司救治后，女孩便以飞雀仙子的名号，与顾南柯同住斗战神殿，成为一名小小的侍女。
“对，她救了我。”白玉川眼底的悲色愈发浓重。
“飞雀是我用造灵术硬生生点化成仙的，她灵力低微也不会术法，如何能救你？当初我把她放在你们身边，不过是想着危急情况下，她可以传递消息。毕竟我和雨姬的计划违反天条，唯有绝对信得过的人，我才敢让其参与其中。”顾南柯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犹如阴冷的溪水漫过四肢百骸，白玉川迟疑半晌终于说出口：“是……落花春泥符，一命换一命。”
落花春泥符是仙界使用的高阶替死符，成对而用，饮下泥符者，可替饮下花符者挡一次致命伤，并且有延迟之效，完全可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飞雀用此符救白玉川，必定已成了替死鬼。
顾南柯胸口如遭重击，她怔愣片刻，怒而开口：“不对，飞雀和你们没什么交情，她为何会愿意替你赴死？再说这落花春泥符，又岂是她一个小小侍女能拿到的东西！你实话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些陈年旧事，每多说一句就是给顾南柯多添一道伤口。而飞雀之死，无疑是其中最为致命的一击。“她……”白玉川双手掩面，似乎想借此逃避那段惨烈的记忆。
顾南柯疾步上前，一把拉开白玉川的手，盯着白玉川泛红的双眼再次逼问：“你说过，不会再欺我骗我。所以，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是……被胁迫的……”白玉川低下被罪孽压垮的头颅，颤声道，“我母亲说是你泄密，才给我们招来横祸。母亲以此逼迫飞雀饮下泥符，要让她代替你赎罪。”
顾南柯整颗心猛然一坠，身形已有些站不稳。当年她终结三界之战后回到天庭，雨姬所住的烟雨殿已然荒废，所有侍女仆从皆被遣散至天庭各处。她大费周章四下寻找，却无半点飞雀的消息。本想着日后有机会再慢慢寻问，谁料紧接着发生了庆功宴上的事。
但直到顾南柯死而复生，她都以为飞雀还在天庭某个角落，当着无人问津的小仙子。她万万没想到，早在两百年前，那个命苦的女孩便以这种方式不明不白地死了。
“如此……凄惨……如此……荒唐……”顾南柯双眼失神，摇摇晃晃向后退去。
白玉川起身扶住顾南柯，满面痛惜与不忍。
“滚！”顾南柯甩开白玉川，指着白玉川鼻子破口大骂，“原来这就是你不肯告诉我的原因！你母亲骗我，你父亲背叛我，你害死了我视如姐妹的侍女，现在还敢恬不知耻地过来跟我谈情说爱！”
轰隆一声，天塌地陷。白玉川知道，他最恐惧最担心的局面，还是不可抗拒地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