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铃已完全看不出人样。他变得无比巨大,头部和胸腔是黑色甲壳包裹的彼岸花花丛,左右两侧各生出一只钳子和三条节肢蝎腿,但胸腔下面衔接的却是红蜈蚣环状的身体,再往下又变成白蛇蛇尾。他背后生出巨大的白蛇头和红蜈蚣头,八条细长的蝎尾如扇子般在他身后展开。他以蛇尾站在地上,高及古树树梢。
“沈银铃,你不是要破除月圆诅咒吗?还在等什么?快动手啊!”顾南柯冲着怪物大喊,心中仍不愿相信那个最坏的猜测。
怪物狂笑着转过头:“哈哈哈哈,我可不是什么沈银铃,我是蛊王,是两百年前的黑毒公!我带着妻儿和部下反抗玉帝,而你们这些愚蠢懦弱的叛徒,只会苟且偷生!”
“有佛珠,有因有果,因果不亡,遂成三界轮回。看来蛊王并没有死,而是把神识寄托在佛珠上,利用每一个吞下佛珠的采蛊人,获得无限轮回重生。”白玉川此言掐灭了顾南柯最后的希望。
“该死!”顾南柯低低骂了一声,接着朝蛊王喊道,“黑毒公,你原本也住在世外谷,应当清楚玉帝才是你们共同的仇人。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设下月圆诅咒虐杀采蛊人?”结合山君殿壁画来看,黑毒公想必就是当初反抗玉帝的虫妖首领。
“因为我恨!我的部下都变成了蛊虫,他们日日夜夜自相残杀,以为杀到最后一个便能活下来,谁知到最后也不过是变成野蛊,沦为这些采蛊人的腹中解药!是他们,是他们先投降,先和玉帝站在一边残害我们!”黑毒公咆哮着发泄满腔恨意。
“你根本是中了玉帝的离间计!这些采蛊人早已将旧事忘得一干二净,更遑论和玉帝站一边残害你们!你睁大眼睛看看,他们全是半妖,早已不是当年背叛你的那些人和妖了!”顾南柯据理力争。她之前还想过,幸好这些蛊虫不是虫妖,现在看来这“幸好”说早了。不过尽管同情虫妖们的遭遇,但她也不能任由黑毒公残杀采蛊人。
“那他们也是叛徒的后代!为了成为蛊王,我杀光了圣笼草里的其他蛊虫,甚至将自己的妻子和养子吞入腹中!倘若当初不是那些叛徒苟且投降,我又何至于沦落到此种境地!所以我也要养蛊,我要让那些叛徒的后代们,在这月圆的桃源镇中互相厮杀,直至他们全部死光,一个不剩!”黑毒公舞动着八条蝎尾,声音激昂。
“毒雾是玉帝放的,圣笼草是玉帝种的,你的妻儿和部下全为玉帝所害!当年背叛你的人和妖是迫不得已,现在采蛊人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为了活命不得不继续采蛊。你有本事就打上九重天,去找玉帝报仇,在这儿挑软柿子捏算什么东西!”顾南柯指着黑毒公破口大骂。
“九重天上的事,我管不了,我只管清理这世外谷里的污秽!凭什么反抗的勇士沦为盘中餐,而那些叛徒却还有余力生育子嗣绵延后代!叛徒就是叛徒,即便躲过两百年,也应当受到惩罚!”黑毒公伸出两个钳子,背后的白蛇和红蜈蚣顺从地靠过来,“吾妻白毒母,吾儿红毒子,今夜又是一个审判之夜,随我去给那些叛徒们降罪吧!”
真是够了!分明是上头的不当人,结果底下的非要掐起来!黑蝎是黑毒公,那么白蛇就是白毒母,红蜈蚣就是红毒子了。顾南柯额头青筋暴跳,她看着这个背负着自己妻子和养子的妖怪,一时间不知该憎恨还是怜悯。
黑毒公丝毫没有给顾南柯反应的时间,他和白蛇、红蜈蚣一齐仰天嘶鸣,三张巨口喷出白光。与此同时,桃源镇里猛然亮起大大小小的光点,光芒有红色、黄色、绿色之分,有些光点堆叠在一起,色彩杂糅,并且每个光点都或多或少在移动。
“那些是……被采下来的野蛊吗?”顾南柯看向自己腰间,果然瞧见两个装了下蛊的笼子发出强烈绿光。
“沈银铃曾说过,蛊王发狂之夜,桃源镇将无人生还,也许这就是他说的蛊王发狂。”白玉川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说。
“看样子蛊王每次轮回重生,都能从新肉体上汲取灵力,引起野蛊共鸣。真是个好办法,不仅方便找人杀,还能让采蛊人互相暴露位置彼此打起来。”顾南柯冷哼道。
不远处的四个苗女一直观望着这边动静,她们眼瞧着沈银铃变成蛊王,又瞧见被采下的野蛊发出光芒,震惊之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快走,进山君庙!”顾南柯冲苗女们大喊。
几人刚冲进山君庙,蛊王已动作起来。他拖着蛇尾朝一处光点冲去,八条蝎尾毒针将某个倒霉的采蛊人扎成了筛子。彼时已接近天亮,为了从山君门离开,所有采蛊人都在往镇中心赶。那些光芒小点汇聚在街巷里,要么被蛊王屠杀追击,要么自己先内斗起来。
阿星在庙门里看见了全过程,她脸上泪痕纵横,显然已经哭过了。顾南柯拉着阿星的手走向庭院,急声道:“你待在这儿等山君门打开,门一开你就走。”
“山君门不会开了。”一个苗女忽然走上前,朝顾南柯抱拳道,“在下杨二姐,这三个是我的妹妹,方才多谢几位解围。”
“情况紧急,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为什么山君门不会开?”顾南柯直接问。
“黑云遮天,朝阳初生的第一缕晨曦会被完全阻挡,而没有这缕晨曦,山君门便不会开启。”杨二姐指着天空说。顾南柯凝神望去,果然在重重紫雾之后又看见了浓厚的黑云。
“难怪无人生还,真是逃无可逃。为今之计,只有再次斩杀蛊王夺回佛珠了!”顾南柯攥紧拳头。
“可蛊王新生灵力剧增,我们几个恐怕不是对手。”白玉川道。
“既然能联合一队人,便能联合两队人,三队人。现在大家都陷入了绝境,唯有携手方能破局,只看有没有这个出头的。”顾南柯用坚毅的目光望向门外点点光芒,“如果我们能让所有采蛊人联合起来,必定能够与蛊王一战!”
“外面已乱成了一锅粥,谁有功夫听我们的暗号?况且竹筷敲击声太小,很容易被打斗声掩盖。”杨二姐皱眉道。
“山君庙后院有一口大钟,可以用它敲暗号!”阿星突然蹦起来叫道。
“钟声四处回荡,难以寻找声源,还需要某物能够醒目地标记出我们的位置。”白玉川补充说。
“用这个!”阿星从怀里抽出三根细长的焰火棒。
“不错,看来我们打架的时候,你也没闲着。”顾南柯摸摸阿星的脑袋,眼中满是赞许。
阿星却神色一沉,捧着双悲伤的眼睛望向顾南柯:“沈银铃他,还能活着回来吗?他也是被传言骗了……”
顾南柯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她真的无法保证,也无法回答。但她还是露出一个颇为自信的笑容,对阿星许诺道:“会的,我会把他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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