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堆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密不透风,加上万虫蛊会吞掉靠近肌肤的花朵,犹如给顾南柯裹上了一层保护薄膜,因此她能够摆动四肢随意游动。
顾南柯按照白玉川标记的位置,纵身向深处游去。拨开一团又一团繁密的花丛,逐渐有金色光芒泄露出来。
是佛珠!顾南柯心中大喜,双手不断在色彩缤纷的花堆里挖掘着,金光越来越亮,终于露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滚圆佛珠,佛珠内的祥云组成一个“有”字。
顾南柯伸手抓住佛珠,怎料掌心却传来一阵灼痛。嘶,这情节为何有点熟悉呢?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缘由,眩晕感已夺去了她所有意识。
风吹叶动,带来沙沙声响。衰败无人的小镇里满目荒凉,远远传来孤寂清明的木鱼声。笃,笃,笃,笃……一下又一下,缓慢悠长,传递出超脱世俗的清净和安宁。
桃源镇中心的古树下,顾南柯寻到了木鱼声的源头。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端坐于树下,闭眼轻敲着面前木鱼。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浣纱村,从猪妖体内拿佛珠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顾南柯暗自道。
“看来,施主已见过贫僧的师兄了。”僧人忽然睁开眼,沉静望向顾南柯。
顾南柯心头一惊,忍不住问:“你是十二罗汉之一吗?你如何知道我见过你师兄?”
僧人笑而不语,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木鱼槌和脚下的木鱼一同消失。他转身仰望参天古树,伸手轻轻拂过圣笼草的枝叶。
“我等十二人,领受佛命,其中五人心生忤逆,被度去了无色天。余者七人留下此法,以期沟通古今。不过天命已定,解无可解,恐怕施主也见不到几个了。”僧人说着将手指放在圣笼草的捕虫笼边缘,神奇的是,一只通体漆黑肚腹黄白的蝎子竟然爬出笼口,攀上他的手背。
顾南柯想起捕虫笼里的尸体,下意识喊道:“不要!”
僧人却仿佛没听到般,毫不迟疑地从袈裟里取出有佛珠。“若这颗佛珠,能引来救世之人,挽救这片世外桃源,那么也不枉你我沾染罪孽。”僧人低头看着黑蝎说,“况且,你和你的家人受了此等磨难,也该一一讲出来,是吧?黑毒公。”
顾南柯急得冲上去阻止,但她伸出的手完全穿过了僧人的身体。
僧人将手指放在佛珠上,黑蝎顺着手指爬下来。金色光芒一闪,佛珠已融入黑蝎体内。黑蝎浑身泛起隐隐金光,飘飘忽忽重新飞落回捕虫笼里。
“喂,你到底能不能看见我?能不能听见我说话?”顾南柯没招了,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观看旧日残影,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缘起缘灭,三生空寂,唯有斩断因果,方能打破此间轮回。”僧人背对着顾南柯的身影逐渐消散。
“救命啊,你们佛门中人能不能改改这打哑谜的臭毛病!”顾南柯气得直跺脚。
白玉川紧盯着蛊王肚腹,手心已攥出了汗。一个脑袋突然从百花里钻出来,顾南柯大口喘着粗气,高高举起手中的有佛珠。
回来了!白玉川立刻放出早已准备好的金丝线,将顾南柯径直从花堆里拉入自己怀中。“没事吧?”白玉川急切问。
“当然没事啦。”顾南柯把有佛珠丢给白玉川,接着讲起方才的所见所闻。
蛊王失去佛珠加持,很快化成了一摊黑水。四个苗女聚到一起,互相询问着伤势。唯有沈银铃依旧精神紧绷,神色甚至比之前还要阴沉。
“什么都没改变。”沈银铃突然开口。
“啊?”顾南柯投去疑惑的目光。
“出去的道路没有显现,意味着月圆诅咒还在。倘若五十年前的变故都来自于佛珠,那么为何月圆诅咒没能随蛊王一起消除?”沈银铃沉声问。
“呃……”这下可把顾南柯问倒了。
“如果月圆诅咒是针对桃源镇设置的结界,佛珠为其提供了灵力,那么也许把佛珠带出桃源镇,结界便能不攻自破。”白玉川低头思索,“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月圆诅咒建立在两样东西之上,而佛珠只是其一。”
“那我们先把佛珠带出桃源镇试试呗。”顾南柯顺着话茬说下去。
“不行!”沈银铃突然一把夺过佛珠,后退两步,“我知道,你们只是来找佛珠的,世外谷今后如何,实际与你们并不相干。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带着佛珠直接离开?”
“还回来!你到底要让我说几遍?世外谷的事我绝对不会放任不管!”顾南柯伸手讨要,满面怒火,“你不是听见了吗?山君是我的属下虎氿,我定会帮他做完未竟之事!”
“可我还听见,你害死了他!你身边的白仙君,还夸你权衡得好呢!”沈银铃勾起一抹邪笑,“若只有你一人,我绝对信你,不过有白玉川在,我怕你一不小心听信了他的权衡。”
“这样如何,佛珠先由你保管,你跟我们一起离开桃源镇,试试能否解除月圆诅咒。”白玉川提议。
“不不不,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想试试。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谷中传言,说杀掉蛊王吞其妖丹,便可获得巨大妖力,破解月圆诅咒。现在看来,这妖丹说的应该就是佛珠了。”沈银铃转动着手中佛珠。
“不能信!所有试图掌控佛珠之力的人或妖,最终只会平添杀孽!不然你以为我蠢吗?带着五个佛珠不知道用?”顾南柯简直气得发笑。
“佛门法器,怎会和杀孽挂钩?它只是一把刀,看谁来用罢了。”沈银铃自信满满地举起佛珠。
关于如来炼宝之事,顾南柯自己都不甚清楚,根本不知道该给沈银铃从何解释。道理讲不通只能诉诸武力,顾南柯干脆直接冲上去,喊道:“拿来!”
沈银铃甩出一包粉末闪身后退,顾南柯被粉末迷了眼,并且呛得咳嗽连连,白玉川也只顾着抬手去挡。沈银铃趁机一口吞下佛珠,用充满憎恨的声音道:“哦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过我的事吧?其实在你们之前我也有两个很要好的朋友,每次都是我们仨一起去采蛊。”
“快吐出来!”白玉川也急了,意欲要追,却再次被带毒粉末拦下。
沈银铃不为所动,仍旧自顾自说下去:“后来有一次去采蛊,我们被停战暗号所骗,三人都受了伤。”伴随着诉说,他的躯体开始膨胀变长,四肢开始扭曲出节肢,头脸长出大片大片的彼岸花。
“沈银铃……”顾南柯止住咳嗽,勉强睁开眼,“别说了,快把佛珠吐出来!”
“我们赶天亮之前跑到了这里,对,就在这棵树下,然后蛊王出现了。”八条细长的尾巴从他尾椎骨刺出,两个蠕动的虫蛇头从他背后破土,艳红的彼岸花几乎完全覆盖了他的面容,“他们一个被蛊王杀了,一个被前往山君门的采蛊人杀了,而我,却活了下来。”
顾南柯顶着带毒粉末冲过去,抓住沈银铃胳膊奋力摇晃:“这不是你的错,快,吐出佛珠,剩下的交给我!”
“不,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用佛珠之力,毁掉月圆诅咒,驱散毒雾!”沈银铃仰天长啸,已变成钳子的双手狠狠推开顾南柯。
顾南柯后退数十步,被白玉川稳稳扶住。她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怪物,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佛珠不会吞噬掉沈银铃的神智。
然而那怪物突然身形一凝,紧接着用完全不同的冷静声音开口道:“是啊,我是要报仇,为了我的妻儿和部下,为了所有奋起反抗的虫妖。”
怎么回事?难道说……顾南柯觉得从头到脚一阵冰冷,心中猜想令她止不住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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