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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寻寻觅觅找线索

小说:又见艳阳天 作者:山野闲民字数:8103更新时间:2021-01-25 09:45:49

作为一名央广“乡村之声”的记者,我的任务就是走南闯北采访各种三农人物。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我的采访任务是要求到农村去采访各种典型人物,看看他们的生活状况,从而讴歌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祖国农村和农民的巨大变化。

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要采访典型人物,必须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但光有普遍性是不行的,因为太普通了,就缺少了典型价值。所以还必须要求有特殊性。只有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结合,人物才具有典型意义。我是一名农业记者,当然要求反映农业方面的典型人物。而这样的人物在京城里是不好找的。即使有,也被很多人光顾过了,所以,我就想到边远地区去采访。 

于是,我在京城里关注那些边缘地区的农副产品。在北京的王府井,我看到了一家果品专卖店。他们的苹果和红梨销量非常好,简直是供不应求。那苹果和梨的品名也非常特别,叫嵎厍牌苹果和嵎厍牌红梨。嵎厍两个字非常生疏,一般人很难认识。我也是查了字典,通过对店主的询问,才知道这是来自山西省一个边远的小县城,那里地广人稀根本不出名。再加上这两个字特别不好认,所以很难知道它的庐山真面目。作为一名记者,我是对特殊的人和事非常敏感的。这样一个不出名的苹果和梨却在北京的王府井开了专卖店,显然是有它特殊的来历的。所以我决定一探究竟。

在春天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坐上了开往山西的动车。经过三个来小时的奔波,我来到了省会太原。在太原长途汽车站,我登上了开往嵎州县的汽车。新建的高速公路像一条巨龙伸向远方。公路两旁的远山近岭像活了一般匆匆而过。车上坐着依着光鲜的各种人: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歌曲。有的大包小包地带着购买来的各种东西。人们的脸上一个个洋溢着快乐和幸福的表情。

我心里非常纳闷,这难道就是著名的山区贫困县的人吗?贫困县的人就是这样的吗?他们的苹果怎么能卖到北京的王府井呢?他们的生活怎么样?他们真的就那么贫困吗?那里的人有着怎样的性格特征?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有着怎么样的社会状态,人们的生活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人们过得怎么样?有着怎样的过往?他们的过去怎样?现在怎样?以后又会怎么样呢?这一切的疑问促使我一颗心潮澎湃的心,早已向往那个我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小县城了。

在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后,我在嵎州大广场下了车。广场建得很大,正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雕塑,一个人字形的金属架。上面托着一个大大的金属球。正值中午时分,广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孩在打闹着。广场的南面是一座很豪华的大酒店,广场的北面是装修豪华的图书馆和文化馆,雕塑下边有音乐喷泉,广场四周有法国梧桐和装饰性的柏树。花坛里五彩缤纷的花开得正艳。

正值中午,我困惑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该找谁。最简便的办法就是找当地的宣传部门,让他们领着找我要采访的人,还能受到各方面的关注和招待。但它就像照相中的摆拍,很难看到最真实的东西,不过是为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而已。那不是我的风格。我必须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耳朵听,用我的手去摸,用我的脚去丈量,用我的心去体味和分辨,用我的脑子去思考,从而得出最准确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结论来;我笔下的人物和事件,一定是真实的,典型的,有代表性的。就是过上一百年,它的价值还存在着。当然这个要求是非常高的:越是要求高才越艰难,越不可轻易获得。所以,我也不着急,慢慢地打听吧。肚子饿得“咕咕”叫,经过了一个上午的舟车劳顿,也该先休息休息了。

我便走出广场。外面的街上店铺林立,就在广场角上,随便找了一个小饭店,刚刚坐下,服务员便先拿出了菜单,还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我仔细地浏览着菜单,也就是一些平常的饭菜,只是有一种面食我没有吃过,叫杂面抿尖。以前倒是听说过,这是以豆类为主的一种杂粮做的面食,我便要了一小碗,又要了一小盘拔丝红薯。

不一会儿,菜和面都上来了,那杂面抿尖尖尖的,小小的,像一只只小蝌蚪,吃到嘴里光滑而又绵软。浇到上边的杂酱有两种:一种是肉酱,一种是蛋炒西红柿,由自己选择。我一样选择了一小勺,这样荤素搭配,吃到肚里舒服极了。我不喝酒,也不爱喝饮料这样的垃圾食品,就多喝了一些不花钱的茶水。吃饱喝足之后,我知道要深入地了解这里的情况,不是一下就能找到线索的,就到广场附近找了一个旅店先住下来。

我知道,要想了解农村和农民的情况,到农贸市场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向服务员打听,这里的农贸市场在哪。特别是那种批发市场。她说在南大街的西侧,有一个全县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现在是下午,农村来的人也基本回去了,剩下的一般都是二道贩子,最热闹的时候是早晨,不过现在是春天,来这里卖农副产品的人并不多,贩卖农副产品最多的时候一般是秋天。

这让我有些失望,但我还是想碰碰运气。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早早起来,洗漱过后,坐上了向南的公交车。我发现公交车都是随意停车,没有站牌,随叫随停,也不报站名。我一个外地人根本摸不着,就嘱咐司机,说到农贸市场时招呼一声停一下车。刚开了不到10分钟,司机停下车就说到了。这城市真小,广场是在最北边,一块钱的车程,可能还不到两公里,我向司机道了声谢便下了车。

抬头向西边望去,好像是新扩建的一条街,通往最外边的滨河路。时间尚早,太阳还没有出来,街道两边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那有棚子的摊位,一定是二道贩子,那开三轮车子的摊位,肯定是从农村来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热闹辉煌。我特别留心那那卖苹果和梨的摊位,看有没有需要我了解的人和事。

但是,卖苹果和梨的,往往都是有棚子的摊位,三轮车上拉的大多是萝卜南瓜和土豆。我仔细想想,现在不是出售水果的季节,摊位上出售的水果,也是二道贩子从农村批发来的,大多也是从恒温库里出来的。只有南边为数不多的几辆三轮车上,还放着一袋袋的苹果。我来到他们跟前,向他们询问这些苹果的口感和销路,以及他们的收入情况。

果然,他们都是果农,这些苹果也是他们从从恒温库里拿出来的,也零售也批发。这只是存下来的一小部分,大部分在去年已经被拉到各大城市销售一空了。显然这种牌子的苹果是很好卖的。我从他们嘴里知道,他们本地原来的本土水果,并不是苹果,而是黄金梨。苹果是从80年代才引进来的,完全就是舶来品。

这让我非常好奇,向他们打听着苹果当初是怎么引进来的。年轻人都摇摇头,谁也不知道。一个年纪尚大的老人说,还不是被强迫的!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是说要想富,先栽树嘛。怎么会是强迫的?那第一个带头栽树的人是谁呢?凡事总要有个开头吧。

那人沧桑的脸上现出一脸的困惑,看着我显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旁边坐在棚子后边卖火龙果的一个女人,好像是不经意地低低地说,还不就是那个著名的贼吗?正在跟他讨价还价买水果的人说,不敢瞎说,人家可是著名的致富带头人,还是好几届人大代表呢。

啊?我几乎要叫出声来了,致富带头人,人大代表,著名的贼,怎么这几个响亮的词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呢?他们不是胡说八道吧?但看着那几个表情各异,语气不同的人,好像说的全是真的。因为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点撒谎的样子。他们也没有必要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撒谎呀。

这让我非常的好奇,也许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典型。那个比我想像中的典型还典型的人吧!怎么又是贼又是人大代表?还是致富带头人?政府怎么会让一个贼做人大代表,当致富带头人呢?

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在我的心头萦绕,这怎么可能呀?难道这都是真的吗?我怎么才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呢?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不会对我说更深刻的东西了。但我只要见到这个人,一切都好办了。我赔着小心问他们,他叫什么住在哪?几乎有好几个人同时说,他叫马吉平,住在马家乡嵎厍村。

我听着一愣,这个村的名字好熟悉呀。哦,我想起来了,它不就是我在北京王府井大街专卖店里看到那个嵎厍牌苹果吗?这个品牌难道是用他们的村名命名的吗?我向他们印证我的这个判断,并且把在王府井专卖店拍的视频让他们看,还亮出了我的记者身份。

他们很是惊讶,以为我只是路过的一个客人,没想到我是记者,很高兴地肯定了我的判断。由于记者这个特殊的身份,我一下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他们村里和城里的情况。但我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个马吉平,他现在怎么样了?怎样才能联系到他?正巧那个卖萝卜的女人,就是他们村里的,她向我提供了他的手机号。

我按照她提供的手机号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浑厚的男声,从电话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他的年龄。我先向他报了我自己的身份,说明了我要想采访他的意愿,并说明我现在在农贸批发市场,手机号是他的同乡提供给我的。他愉快地接受了我的要求,还问我有没有车。我说我就坐公交车好了,他说那不太方便,等到上午他开车来接我。我答应了他,并告诉了他我住的旅店和房间号。

没想到采访线索寻找得这么顺利。作为一个有多年采访经历的记者,只要找到正确的路线,正确的线索,剩下来的一切就好办了。

吃过早饭后,我便在旅店里静静地等待着他。等着那个令我困惑,让我惊讶,使我好奇,甚至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境的我,等待着他的到来。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刚劲强悍,老实窝囊,圆滑世故,三观不正……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心怀忐忑,坐卧不安。在我多年的采访经历中,从来没有对采访对像有着这样特殊的心境。因为这些零碎的片段的截然相反的词语,给我勾勒出的是一个非常不确定的形象。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他:既高大又卑微,既成功又失败,既是功臣又是窃贼,既是富翁又是平民,既光荣又耻辱……这些截然相反的词语,怎么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体现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一种渴望与他沟通的强烈的愿望,萦绕在我的心头。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他,怎样开口去了解他的过往。他能对我说点什么吗?能把他的心扉向我打开吗?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吃过早饭,我刚在广场转悠了一会,就听见手机铃声响了。我打开一看,正是那个马吉平打来的。他说他已经到了旅店门口了。我赶紧走上来,见门口停着一辆老年电动代步车。车跟前站着一位70多岁的老人。他个头中等,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脚上穿着一双老年健步鞋,脸色红润精神矍铄。我猜可能就是他,便赶紧迎上前去说,您就是马叔吧?他笑着点点头,把手伸过来,我赶紧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连声说太谢谢了,太谢谢了,我采访您,还要您来接我。

他连忙说,你采访我是看得起我,你也是我的客人,怎么能不来迎接你呢?我把他迎进客房里,倒了杯水,让他先喝着。我叫来服务员退了房,便坐上了他的车,朝着他的那个对于我来说非常神秘的村庄驶去。

他熟练地把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车子在宽阔的柏油路上匀速地行驶着。一轮鲜艳的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来,把柔和的阳光轻轻地涂抹在他的脸上。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渐渐地变成了古铜色,如同一座古老的雕塑,好像在思忖着什么。可能现在正是农忙时节,路上行人稀少,也很少能见到车辆。柏油路两旁的田野里,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苹果树,一株株树冠圆圆地像一把把大伞,朝着蔚蓝色的天空展开,好像要给田野遮挡着雨露阳光。公路两旁的排水沟里,星星点点地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给寂寞的田野里装点着春天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春天温馨的气息。

电动汽车无声无息地在笔直的公路上匀速地行进着。我们两个好像是两只硕大的羽毛,似乎没有任何一点分量,轻飘飘地沾在车上,似乎要被羽化了。

我想要对他说点儿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该说什么,用什么才能打破现在的沉寂。但我知道,要想彻底了解像他这样一个这么复杂的人,是非常困难的。没有一定的时间精力,是很难让他的内心展现给我的。我一定要有耐心,绝不可操之过急。该从哪里打开突破口呢?看着他娴熟地开着车,虽然我知道这种电动能源车,叫老年代步车,比较容易开。好像也不需要驾驶执照,也不需要上牌照,但像他这样的年龄,一般人是不敢开的。

我便试图找开话题。

我说,马叔,这车你买上几年了?

他说,有两年多了。

花了多少钱呀?

不贵的,才花了一万多块钱。

那你是怎么学会开车的?

这也不难。他说,我让孩子给我讲了讲开车要领,在路上练了一个上午,也基本上会开了。你看我们这乡村公路,车少人也不多,只要小心点,没事儿的。开车出事主要是速度太快,只要慢一点,操心一点,不会有事儿的。有这样的车就是方便,想到哪儿去,一会儿就到了,不必浪费时间。不过,我听说以后这样的车不让开了,还要考驾照上牌照的。

不会的,我说,大城市里可能会受限制,但你们这样的小地方,人少车少,一般不会限制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高兴地说。

汽车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公路边的一个村子里。

村子建在公路两旁,蓝色的砖窑,红色的平房,还有为数不多的小二楼,整齐地排列在公路两旁。青灰色的水泥路,一条条地通到各家的门口。家家户户的院子特别大,房前屋后,栽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有桃树,杏树,樱桃树,李子树。还有一架架的葡萄树,把院子里装点得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绿色。

整个村子非常安静,仿佛进入了一个无人的世界。也许现在正值春天,正是农忙季节,人们可能都在地里干活去了,但也听不见家禽家畜的鸣叫声,这令我非常奇怪。

我问马叔。他笑了笑说,这会儿谁还养那些东西?一是忙得顾不上,二是不卫生。有那些功夫,还不如多挣点钱买别人的呢。毓猪养鸡的,也是专门养的,别人都是买的他们的。

我忽然明白了,现在的农村跟过去是完全不一样了,分工越来越细,干什么就专门干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提高生产力,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有不少村子,只出产一种产品,被称作一村一品,完全是有道理的。而这种一村一品往往是自发的,只要有一家做得好其他人就会跟着去干;而政府有关部门只要进行正确的引导和服务就行。

汽车停在一座红色大门面前。我们下了车,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院子非常宽敞,一排三间平房,瓷砖贴面铝合金门窗,铮光发亮的玻璃,把我们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

屋子的客厅很大,有两间卧室。正面墙壁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习主席的像;南北两侧的墙上,张贴着主人公各种时期的照相:有黑白的,彩色的,有的已经发黄了。有他跟省地市领导人的合影,有获奖时佩戴着彩色绶带的照片,还有在外地参观学习的照片,以及在不同时期获得的奖状。有一张是全家福,看得出是儿子儿媳,以及他们的孩子和他在一起的照片。但看不到有女主人公,这使我很纳闷,怎么没有他的妻子呢?而在全家福的旁边,有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虽然只是黑白照,但完全可以看得出,她是那样漂亮:圆圆的脸庞,乌黑的头发,亮亮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显得很有气质。她是谁呢?他的女儿吗?怎么不在全家福的照片里边?难道是他的妻子吗?他能有这样漂亮的妻子?如果不是,那他的妻子哪去了?怎么全家福里面没有呢?

看着这些照片,完全可以想像得出,主人公对他的家庭是多么的重视,对自己的荣誉和尊严看得是多么重要。这是一个很注重自己修养的人。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沙发对面,是一块50英寸的电视机。房子的侧面,有一个乳白色的大柜子,柜子旁边是一个书柜,隔着玻璃,看见里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这令我非常困惑:一个农民居然还有书柜?隔着卧室的门看去,看见里边居然还放着一台台式电脑。可见主人公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我越发对他感到非常好奇,便试探着问,家里就您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他说,孩子们都在城里,分家另过。我的妻子早就去世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哪个是你的妻子?她有照片吗?

就是她,他指了指那个黑白照片,那么漂亮而有气质,优雅得像电影明星一样的女人。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人竟是他的妻子。

那她原来是干什么的?有文化吗?

他的回答,一下提起了我的好奇心,我非常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是逃难来到我们这里的,不是本地人,要比我小五六岁的。她可是我们村里当时文化最高的人,老三届的初中生。

难怪难怪,如果不是那个年代的问题,她可能早考上大学了,说不定现在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了。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怎么年轻轻的就死了?

我紧跟着问。

反正不是好死的,死得非常惨烈,我都没法想像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怎样的血腥和恐怖。不过,反正我也没有实际看见过,只是凭想像罢了。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好像不堪回首。

看着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好像实在不愿意说下去,我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完全可以想像,这个女人的命运是多么的悲惨,多么的让这个男人痛不欲生。

我实在不愿意触动他的痛点,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但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我对他的逐步了解,我是完全可以了解到事情的真相的,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那你是什么文化呢?我赶紧换了一个话题问,以转移他痛苦的回忆。

他轻轻地摇着头说,没文化,一个文盲,没念过一天书。

听他这样一说,我就更加疑惑了。

那你怎么还有书柜和电脑?

我困惑地问道。

自学的,他说,自己没事了就慢慢地学。先从汉语拼音学起,慢慢地认个字,主要从《新华字典》里面学的字。学会了字看书就没有问题了,慢慢地就喜欢上了读书;有了电脑还有电子书。电子书看书是非常方便的。

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本电子书递给我。那是亚马逊的电子书。我打开一看,大吃一惊,点开“我的图书馆”,里面有政治的,军事的,历史的,社会的,形形色色的书,总有好几十本,好多书连我也没看过。

这让我莫名惊诧,觉得我采访的不是一个农民,而是一个专家学者,而他居然没有上过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坐在沙发里,慢慢品着他给我沏好的茶。虽然茶是上好的龙井茶,但我无论如何也品不出茶的滋味了,就像无论如何也搞不清现在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他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经历?一个穷愁潦倒的农民,一个在当时学历不算低的逃难的妻子,一个文盲却读了这么多的书的人;一个著名的窃贼,一个名闻遐迩的致富带头人,这些标签,怎么可以同时贴在一个人身上呢?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经历了什么?他的这些云山雾罩的经历,一下拉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我决定暂时不走了,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和他交朋友,坚决要搞清楚他的人生过往,无论遇到多少个千难万险,遇到多么大的困难,一定要让他开口说话。要让他把他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一点都不能有所遗漏。用一句大堂上常用话来说,一定要撬开他的嘴。不老实交代,绝不会放过他。

我相信我会有这样的力量和能耐的。因为我是记者,而且是农业记者,专门跟农民打交道的,不相信我不能让他把最真实的话说出来。我期待着,一切就看我的能耐了。

在我和他朝夕相处了几天之后,他也渐渐地了解了我。知道我是要认真地了解他的,从内心里而不是从表面上:我是真诚的,友好的。他用不着对我有戒心,有任何防备的必要。

在一个月光朦胧的夜晚,我们拉灭了灯,早早地躺在床上,窗帘也没有拉。窗外的月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温柔地,悄无声息地,像一碗清柔的水,静静地泻在我们的面上,好像给我们各自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膜。每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尊佛像,我们好像都被羽化了。被月光剪截了的树影,婆娑地映在窗户上,留下了一幅幅优美的剪影;屋子里安静得好像没有了生命,连空气也凝固了。只有挂在墙上的钟发出轻柔的“滴答”声,更增加了屋子的宁静。

他静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屋顶,直直地盯着。似乎要把他的思绪,拉到遥远的几十年前,在历史的长河中,掬出其中的一掬水来,品一品,尝一尝,回味和咀嚼着其中的酸甜苦辣。重温早已逝去的岁月,拷问已经锈蚀了的灵魂,让早已平静如水的灵魂,重新激荡起波澜来。但他的声音,平稳而安闲,娓娓道来,平静如水,轻如羽毛。像一个沉静而浑厚的朗读者,用平稳的声音,朗读着一部鸿篇巨制,在告诉世人们一个不屈的灵魂,在怎样挣扎着,绝望着,也奋发着。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无论如何,终于挣扎和奋斗过来了。

我悄悄地打开了放在枕头边的录音机,机子悄无声息地运转着,准确无误地机械而刻板地,记录着一个人几十年的人生,让我莫名惊诧,叹为观止,浮想联翩,不能自已……

下边便是主人公,对自己几十年的人生之路,毫无保留地发自灵魂深处的畅述……

  山野闲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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