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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小说:土地 作者:楚云字数:4630更新时间:2020-04-22 13:24:51

4

次日是星期天,汉风睡到饭熟才起床,出门漱口时,发现天阴沉沉的犹如拌了灶灰般,风像个垂死的老太太,有一口气没一口气地喘着。树上已绽出绿芽,然而没有鸟鸣。汉风想自己孩提时那时的鸟才叫多呢,什么喜鹊、黄鹂、八哥、扬雀子……,树枝树杈上到处都是鸟窝,而现在连麻雀都很少见了。蓉蓉她们这一代再也没有掏鸟窝的乐趣。汉风心里起了一种淡淡的悲哀:社会在进步的同时,也失去了好多永远不应该失去的东西。

饭后汉风关在房里写小说,门外响起了宝刚的声音:“木兰,汉风在家吗?”汉风应道:“我在房里,进来吧!”一开门,见还有水生,寒喧过后,宝刚直奔主题:“照片全洗出来了吗?”汉风拿出一叠照片,说:“挑几张最典型的。”又对水生道:“你真的敢告吗?”

“我……”水生迟疑道,“我怕告不赢。俗话说 ‘民不跟官斗,’再说,打官司也要很多钱……。”

房间里顿时沉默下来。汉风站起身,静静地伫立在窗前,他胸膛里像灌满了铅。自从复员回来,他就被一种深沉的忧患所包围。他注视着周围一切发生的事物,并努力寻找、分析它们所产生的原因,结果得到的是更多的迷茫与痛苦。他也能看到阳光、幸福与温馨,可是他不能容忍贪婪与麻木。他总是不停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偏激,然而最后又不得不承认:他所热爱的家乡面临着许许多多严重的隐忧,有的已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每当这时他就特别怀念部队的生活,那种崇高、紧张、单纯而朝气蓬勃的生活。

“到底怎么办?”宝刚低沉的声音划破沉默。

汉风转过身,说:“给我一支烟。”这是他的习惯,每当他特别心烦的时候,就让尼古丁刺激自己的神经。他看着淡蓝的烟雾在眼前飘散,信手抓起一张报纸,突然高声说:“有了!”

“什么办法?”宝刚和水生同时精神一振。

“省报不是有个《舆论监督》的栏目吗?我们把资料寄给他们去!”

“真是个好主意!”宝刚一拍大腿站起来说:“事不宜迟,你今天就搞掂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汉风送走他们后,一个人在路上慢慢踱步。这时一道金光在空中划过,紧接着天边响起一个闷雷,就像天公捂着棉絮猛敲了一记战鼓。树枝徐徐飘扬起来,北方的天空布满了厚重的黑云,它像锅底一样笼罩着广阔的田野,小鸟惊慌失措地在空中飞过,不停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又一阵风,裹起尘土和残枝枯叶,跳舞似的在地上旋转个不停,倏忽间像弹片似的散开四处飞扬。

“龙!龙!快看天上有一条龙!”只听一个声音兴奋而惊惧地大叫道。汉风眼一扫,果见西北的天角挂着一条巨大的黑黑的云柱,它上粗下细,从地上一直蜿蜒盘旋到天空。“那是西北龙王在喝水!”又一个声音喊。就在这一片刻,整个宇宙都黑暗起来,仿佛地球一下子倒扣了过来似的,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蓦地又是一个霹雳,它事先没半点预兆,横空出世,天仿佛被震破了,雨狂倒而下,汉风只慢跑几步,就被淋得像一个落谢鸡。

“水!水!”汉风忽然听到女儿稚嫩的叫声,忙进房里,只见屋漏如注,连忙拿几个盆子接住。可是满屋都开始漏雨,仅一张床上就有三个漏处,汉风连忙提来水桶,连大菜碗都有用上了,可他的书柜旁还有一处有“哗哗”直淌,他灵机一动,从灶上搬来铁锅,一时间屋里只听得“叮当咣哩”直响,像奏交响乐。可惜汉风没心情做指挥,他看着满地横流的水说:“这屋是该修修了。”

“修你个头修。”木兰没好气地道,“你还怕哪个淹死了。”

汉风知道她又在生那笔钱的气,闷不出声拿起一本书。窗外风雨交加,屋内汉风心乱如麻,他连一个字都没有看见。他不知道,到底是写作重要,还是做屋重要。

生活对他来说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

朋友,我们不防趁汉风发愣的当口来了解一下他的身世。

这时聪明的读者也许早就猜到:汉风也姓邓,但祖籍不是本村的。1954年发大洪水,祖父带着一家人逃难到此,村里人见是本家,便挽留下来,所以汉风一家人在村里根本没什么地位,常受人欺负。父亲是个单丁,到汉风这一代有三弟兄。大哥汉光是个高中生,因沉迷书法而弄得家破人亡,现流浪天涯苦苦寻找他的艺术真谛。二哥汉亮是个十分懦弱的人,穷得叮当响。父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汉风身上,1989年把他送去当兵,指望出人头地,捞个一官半职当,可汉风谢绝军长的挽留,1992年冬复员回乡,这使他一家人非常失望。现在虽然在学校教书,但家境还是十分清苦,所以汉风一大家人的地位在村人心目中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同时,村里人对汉风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便给他起了一个绰号:“怪物”。

自去年起,汉风就开始创作一部长篇小说:《小村》。上部现在终于写完了,整整三十万字。看着用心血凝成的厚厚的一摞稿纸,他说不出的激动与欣慰。他推开纸笔,站起身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这时雨住了,有风吹动窗帘,将阳光洒在书桌上,如水一样的波动。房里静静悄悄没一点声音,一股难以名状的寂寞与孤独渐渐包围了他。他的眼神变得朦胧而忧郁,脸上蒙上了一层凄迷的神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压抑,心中总像被一块东西压着。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也体验不出是什么滋味。它无形无色,就像空气一样摸不着看不见,然而却实实在在地存在,并无时无刻不影响他的生活。欢乐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遥远而不可及的事。同时他又惊讶地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沉默,一连几天不说话,一味地沉醉在自己的王国里,不让别人接近和洞悉。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开始长蚕了,一团团的麻丝快使自己与世隔绝。是的,他只有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时才感到自我的存在与生命的充实,他的心灵之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然而只要他一离开书本,一离开纸和笔,那种无艮的空虚就立即乘虚而入。他又要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生存所需的一切又要他一一去解决。这使他更加心烦,因为这一切严重地干扰了他视为生命的文学事业。他不爱甚至有些鄙视金钱,可是他现在却不得不为他所鄙视的金钱而折腰。他被人所轻视着,完全是因为没有钱。文学是什么?文学在这个时代只不过是一个弃儿!在这个偏僻封闭的小村,人们根本不知道“文学”为何物。汉风也因为文学而被这个小村排斥挤压着。汉风痛苦地意识到,自复员回乡的第一天起,他深深热爱着的故乡并未真正接纳自己。一股浓郁的、无法排遣的悲哀、伤痛和失落在一刹那间像洪水涌上他的心头。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任凭泪水在脸上滑落,他的灵魂在一寸一寸地破碎,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便伸手拧开了录音机,一首委婉柔和的歌曲像泉水一样流出,它不知不觉醉下去……,然而音乐没有了,它的余音像一缕游丝在空中颤动,细到没有。汉风用力甩甩头,像要抖落什么重物,嘴里不由泛出一抹自嘲的微笑来。

下午汉风在田里除草时,宝刚急匆匆地跑来:“汉风,快上来,有好消息!”汉风急忙上田,宝刚一把拉住他,激动地连声说;“上报了上报了,水生的事上报了。”

“真的?”汉风急切地抢过宝刚递过来的报纸,果见自己选送的照片和那篇文章赫然登在显目位置,且加了“编后语”,眼不由湿了。

两人回到屋里,木兰见来了客人,有些犯愁,因为手里没有买菜的钱,家里也好几个月没沾荤腥了,汉风对她说:“杀一只老母鸡,今天好好喝一顿。”宝刚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已叫水生去买了。”汉风怕木兰心痛不情愿,也没敢再坚持,只好暗暗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股酸楚。

饭熟时已是掌灯时分,几个人坐在桌上甚是兴奋。水生说:“这下狗日的们有戏看了,还是风老师有办法。”(因为学校有好几个姓邓的老师,所以大家都取最后一个字称呼。)汉风微微笑了笑,说:“‘树怕揭皮’,我们就专揭他的皮,就不知上面怎么处理。”

“起码,要把猪钱退回来吧!”宝刚说。

“要是有下真菩萨的,这回这几个干部就要走下坡路喽!”水生异常兴奋,“喂!你们说,中央的领导会不会知道这事?假如他们打电话问一下,只问一下,乖乖,那就更不得了。”说完情不自禁地嘿嘿笑了。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汉风问宝刚:“村里的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什么?”宝刚叹了一口气说,“村干部是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

“怎么啦?说给我听听。”

“今年的任务还要涨。农民本来就怨声载道了,现在还要加,不是火上浇油吗?上面拼命要,老百姓不愿给,你说我们村干部夹在中间好受吗?”

“前几天中央还专门就农民负担问题讲了话,他们敢顶风而上?!”

“中央的农村政策哪条不好?关键是下面落实不了,你没听说:‘中央大晴天,省里起乌云,市县下大雨,乡镇淹死人’这几句顺口溜?”宝刚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我说,”水生的脸已成了酱红色,“就是贪官闲官多了,找我们农民要吃要喝。”宝刚笑着接过去道:“水生的话的确有道理。我们镇的每任主要干部,哪一个没有在县城修豪华住宅?你想想,他们抽高档烟,玩掌中宝(手机),就那么几百块钱的工资够用吗?抽烟都勉强!哪来这么多钱修建豪华住宅?”

“喂!你别扯远了。”汉风说,“今年一亩田加多少?”

“30。”

“30?!”水生像针扎屁股似的跳起来。“奶奶个熊的,一亩地都负担304块了,这田还咋种?”

“是哪一级加的?”

“镇里每亩加12元,管理区加18元。”宝刚咪着眼,“我们几个支书都想上告,可就是没门路。”

“告!”汉风一拍桌子,大声说:“我当兵时有一个文学老师现在转业在焦点访谈当记者,我们捅到他那里去!”

“真的?”宝刚又惊又喜。

“嗨!我几时骗过你?就不知道你样真的有不有这个胆量。”

“你还别说,现在我们有几个村支书都不想干了。也许你还不知道,前几天谢首龙到城里嫖娼,被公安局逮个正着,最后请人出面才罚款了算。你说怎么着?他罚款的5000块钱竟摊到农民头上来了。十一个村就我们村接了,为这事我还和邓业光吵过架!”

“咿!咿!这不是他快活我们受罪吗?”水生睁圆眼睛,“天下哪有这理儿?”

汉风只气得七窍生烟,暗下决心要好好治治这些蛀虫,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这样做。哪怕有再大的风险,也要跟这伙人斗下去。

次日汉风放早学回来,发现桌上有一刀猪肉,他不禁有些奇怪,今天哪来的侈奢品?忙问木兰,木兰说是水生送来的,管理区把他的猪钱退回来了,700块。汉风异常快活,就像小孩子终于得到了想要吃的东西。

刚丢下碗筷,父亲寒着脸走进来,劈面就问:“听说你在告乡里的干部?”

“您听谁说的?”

“甭问我。到底有不有这回事?”

“那……是说着玩玩的。”

“没骗我?”父亲的眼睛像钉子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没……有!”

“没有就好。”父亲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数落说,“你也不看自己祖宗牌位供多高,还想告官?小心告一个自己反革命!”父亲在“文化大革命”中受过冲击,仍心有余悸。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们三弟兄个个冰钩子烤火——水滴嗒!我走在外面都没脸!没钱就没人说你是个东西,有钱的大三十岁。你都快30出头了,这些道理还不懂吗?总之要争气!要争气!”

父亲走后,木兰捂着嘴走出来,眼睛都笑眯了,肩膀一上一下地直抖落。

“这回该喝肉汤了吧?”

“就是就是!该我笑。不笑白不笑。”说完又扑嗤笑了。

“神经病!”汉风佯怒道,“以后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少管。”

“不管你上天?”木兰一抹鼻涕,说:“就你逞能!加又不是加你一户,管那么多干吗?人家又没得罪你,你犯哪门子邪劲要去告人家?小心枪打出头鸟,将来书都教不成!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就是耗子太多了,猫抓不过来,狗自然要帮忙。”

“得了得了。你别伞把捅屁眼,越捅越有劲。今天我就放个屁到这里,到时候你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就把我脑壳砍下来当尿壶!”

  楚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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