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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颗决死的灵魂
也许正是有那车子失控、我命归阴的一念，我才下意识里有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把方向盘向左加了一把力，以便富康车躲开北京现代跟奥迪车两边反弹力的重击。一击总比两击好，两害相权取其轻。果然，交通警察后来反馈给我的讯息是：富康车一头撞向北京现代去，这就让富康车跟奥迪车之间大大减少了挤压的强度，进而让我的右半身免遭左半身那样的重击，现场里富康车左边撞得一塌糊涂右边明显受创偏轻的事实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警察说，好险！不幸中的万幸，你可晓得训练有素跟一个大水货之间的区别了吧？你是在瞬间的选择中捡了一条命。可问题是，我为什么选择左打方向盘，而不是右打？我是不是潜意识里要替他狗日的吴太平挡他轻轨和黄毛的“子弹”？
医生拿着一大堆X光片郑重其事地给我讲解来受创的部位。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我充耳不闻，听到闭了眼，直觉得心痛盖过身子痛。谁叫他跟我讲解的呀！我受权过他吗？说什么左臂竟是骨裂而不是骨折，说什么右臂竟完好无损到不同于其它十几处皮肉伤，说什么一时的脑震荡并不会留下重度后遗症。他为什么不说左大腿跟右小腿呀？我的左大腿哪里去了？我的右小腿哪里去了？我一个没了左大腿和右小腿的半截子人我还叫人吗？他就要回避了我的最痛处！他就不说我只剩半条命！半条命还是残缺的呢——我这之前还丢了半截手指头！难道失去半截手指头是失去半条命的先兆吗？难道我命里注定活着的时节连一个全身也保不全吗？无法接受的事实！无法不叫我这个大男人也要哭瘪嘴！我多像一只挣脱了猎人的夹子却也挣脱掉爪子的兔子呀！兔子失去的可能是一只爪子，而我失去的却是两只！
医生说不得不锯了两条腿的原因是因为送医的时间耽搁过长。如果不下决心锯下残肢，多半的可能性会感染左胯骨和右大腿骨，进而威胁到生命。这就让我又想起了警察来医院的描述：吴太平是凌晨四时整打110报案的，刑警和交警前后脚都于半小时内赶到了。须知是下半夜，须知入了冬，警察于睡眼惺忪中能在半小时内赶到就算不错了。赶到时见了三辆毁坏的车，却没见一个当事人，当然，除了你还在出租车内奄奄一息。这说明吴太平已经逃遁，轻轨跟三个黄毛也已经逃遁。吴太平逃回家后忽地想起救命的的哥还处在危险之中，就打过110后又打了120。以救护车约五时整赶到现场或赶到医院计，距离我在桥头堡会所看过的凌晨一刻的准确时间，相隔不足五小时。就算车祸是凌晨一刻发生的吧。难道不足五小时就是医生口里的耽搁过长？我不懂狗日的医学常识，可狗日的夸得神乎其神的医学其实是不是也太无能了？
可怜我痛死在那大几小时里而不自知！
轻轨和三个黄毛还算老实，被警察逮住后如实交待了绑架的事实。只是轻轨说她雇凶绑架的动机既不是要勒索他吴太平的钱财，也不是要让他吴太平受皮肉之苦，更不是要他吴太平一条命，而是要他吴太平兑现承诺。他答应给她五十万分手费，而结果只给了她五万，她不过是为了讨回她应得的份额而无奈地出手。三个黄毛说得更直接：谁叫轻轨是那么性感的美女呀，既然大美女开口了，既然大美女又跟其中的豹哥睡觉了，还请吃了，怎么好意思不出手呀？人活着可不该讲一个“义”字吗？说到拿北京现代去撞它奥迪，可纯粹是一时性起。谁叫他吴太平让轻轨失去第一个机会的？谁叫奥迪车在北京现代面前爱快不快爱慢不慢地炫耀来身份的？谁叫像吴太平那样太有钱的房地产商活到老死还乱搞女人的？末了，轻轨和三个黄毛都不约而同地对警察发问：怎么就冒出了个不相干的的哥？
不相干的的哥沉浸在万分的悲痛中，为自个悲痛。
悲痛根本无视亲人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