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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着去见汪红梅。
我一下子把汪红梅当作亲人一样看待了。
亲人在儿女的生活发生危机时是愿意把夫妻之间的矛盾放到一边的。汪红梅就是这样的亲人？——她跟我之间比我跟一荷之间还要随便？因为她将是我的妻子？怎么是这样的呢？她不过将是个续弦的妻子。就是原配的妻子陆文萍也无法盖过一荷在我心中的位置呀！可事实是，我愿意跟她说我要为一荷买房的事，一荷淘气的事，一荷工作的事。最重要的，是我要恳求她协助我做一荷的朋友，像一个称职的妈妈那样做一荷的朋友。我俨然把她当作我的爱妻和一荷的亲妈了。我甚至想到一些个跟她会话的细节：我不能考虑龙大姐劝我不买房的意见，不管龙大姐的意见是不是她的意见；我也不能因为一荷可能有的反复情绪而放弃对一荷的信心，她要作好雨夜里陪着我去寻找孩子踪迹的准备……如果她因此迟疑，我会跟她解释：我答应给一荷一套房在前，一套房由五十万演变而来，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一荷是可能雨夜里出走的，她也是可能雨夜里出走的，难道她就不希望雨夜里有一个一荷陪着我去寻找她的踪迹吗……
亲人的感觉暖在人心。亲人的感觉却经不住人心的拷问。
我配做汪红梅的亲人吗？一荷问得好，我如何去见汪红梅？我能跟她说我因为迎接她就像个烟鬼抽最后一支烟那样去最后泡一回妓女吗？不必纠缠跟一荷的那一番说道，汪红梅完全可以把什么“真诚跟守信是一对连体婴儿”的话当作耳边风，她也完全可以把我心中说来的“抽最后一支烟是一个哲学命题”的话当作黑板上某个调皮的学生的涂鸦愤怒地擦掉。因为，“连体婴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哲学命题”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她有关系的，是这个由她叫来“你胡铁林兄弟”的男人原来不仅仅是个赌徒，还是个跟纹手党一样无耻的花花太岁！
无耻的念想迟滞了去见汪红梅的脚步。
可谁也想不到！——汪红梅先行约了我，继而告诉我一个瞠目结舌在前叫苦不迭在后的消息。
汪红梅是突然间电话里要约我见上一面的。我问她有什么要我效劳。她回说跟效劳无关。我提议那就去旋宫在天头的咖啡屋一见吧。她回说好呀在天头说人间话会让人更清醒。
因为没听出她话里的喜怒，或者，我只愿意想到她话里有喜无怒，所以，我放下电话的好一阵子，都徜徉在得意与兴奋之间。我记得放下电话时正驾着富康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同步刹车，不想红灯变绿灯变到了双位数，我还没有能重新启动来车子。结果，惹来一个不可一世的女客肆无忌惮地骂我“有神经”。可见，我一时情之所至，几近忘乎所以。
忘乎所以的感觉继续在旋宫的咖啡屋里发酵。我是先于汪红梅近两个小时到达旋宫的。我笑眯眯地朝笑眯眯的服务生招过手，要了记忆里几样替一荷要过的甜点和饮品，寻了一个可以看到长江扮作白飘带的位置坐下来。我依稀记得，这个位置正是我跟一荷共同坐过的那张吧台。当然，这个位置放眼之处，满是那些个白忙了一回的购房老师屁颠屁颠地参加来什么吴太平的住房订货会现场。是冥冥之中的一荷和老师们指引我招来汪红梅于此地幽会？至少我不能一口否定幽会就跟一荷和老师们没一丝关联。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我差点儿要念出陆放翁为唐琬填就的那首不朽的丽词了。难怪我心境如胜！难怪我要脱口来旋宫！原来红酥手之外，还差美酒。原来十月里的旋宫，正可看尽满城春色——不是说十月里有个小阳春吗？我将跟红酥手一同举杯！我将跟红酥手共指宫墙柳！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什么，有人说不见那黄縢酒？什么，又有人说不见那宫墙柳？任她汪红梅把饮品改来红酒白酒或啤酒。相信她汪红梅会说扮了白飘带的长江十倍百倍地美过小气的宫墙柳。啊！我的汪红梅，你可猜到因为你的红酥手我早就要捧出我的黄滕酒吗？还有拂开或者捻来我的宫墙柳？你会不会给我一个这辈子跟你牵手的机会？
请不要计较“一支烟”的问题。男人往往像小儿一样地犯错。
请不要逼我说谎没有“一支烟”，我更不想辩论来小人的自由与君子的人格。
你可以说来跟纹手党的伤离；你可以说来跟林老师的死别；你可以说来龙大姐私自说媒是多嘴多舌；你可以说来称呼我“你胡铁林兄弟”背后的心里想……你可以滔滔不绝地说。
只是，你不可以说将跟我形同陌路，或者，你我将只做一般的朋友。
因为，我对你动了心思，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的心思。
请相信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决不是凡夫俗子吧。他不但有才，而且有德。只不过，那才是有待淘洗的金；那德是有待琢磨的玉。
你说我想多了？我像个小女子一样多愁善感？
我就是多愁善感。告诉你吧，每一个真正的文人都多愁善感。没有小女子多愁善感的特质才算不得一个真正的文人呢。你看不出我可能有一天会做一个真正的文人吗？这就让我这个不但多愁善感而且男身女相的男人借着谈情说爱的名义向你这个不怎么多愁善感反而大大咧咧的小女子敞开来我的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