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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指不好打。
并不是说我是无辜的受伤害，就有外界的侵扰硬要我乐极生悲。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敢说没有你跟陆文萍两个闹离婚在前就有在那种地里碰到一荷在后？你敢说没有你要跟那种地搞一个狗日的告别仪式在前就有龙大姐、宋书记借汪红梅之口设坎在后？前者是直接的因果关系。后者是间接的因果关系。你会说，我一向是严防死守一荷与性有一丝接触的呀，一荷也一向是谈性色变、纯洁得像一苞荷花的呀。你也会说，我的告别仪式可不是金盆洗手的意思？她龙大姐、他宋书记凭什么给我上纲上线？问题是，严防死守还不如言传身教；谈性色变还不如因势利导；金盆洗手凭什么是那个仪式；上纲上线可不是道德的设防？
活剧在十月里上演。紧接着别过龙大姐之后就相继上演。
可不是活剧？一个从光影中走来，一个在光影中瞪眼。
一荷是提着修脚女的修脚盒，从那个叫作水之梦的澡堂子的门廊拐角那边的更衣间里，穿过客人跟服务生共用的廊道，径直朝休息大厅这边走来的。因为门廊里聚光灯跟散光灯逼亮地交错，跟休息大厅这边通屋的昏暗比起来分外挑逗客人的眼睛，而我躺倒的位置恰在离门廊不远处，所以一荷烂熟的身影跟一颦一笑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球。我恨那边狗日的逼亮！它把我的一荷像个橱窗女郎一样地展示给昏暗里无数双色儿的眼睛。我恨这边狗日的昏暗！它藏污纳垢，竟叫一个老子的眼光像毒蛇一样穿进自个闺女白亮的胸脯。狗日的风月场里不怀好意的灯光设计！一荷已经走到我的跟前来了，那么的叫我猝不及防，那么的叫我不知所措！她双腿并拢，深深地打躬。接着熟练地蹲在我跟前。一边打开她的工具箱做来预备，一边这就要摆弄起我的双脚。“慢！”我失声叫了出来。你不是一荷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正在铁矿一中那边上学的吗？你怎么描眉弄眼袒胸露背到这个鬼样子？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头昏眼花？“你……”你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怎么能不跟一个父亲通报一声就把自个的生活擅自改变了？你还在必须监护的年纪！你根本不会游泳却要往生活的死海里跳！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黑白颠倒的地方！一个会毁了一个女孩一生的死海！“我……”我恨不得抽你！因为你是我的一荷我才会抽你！你问我怎么也会到这里来吗？我五十步笑百步？我一样的货色？我没有资格教训你？我……姑且放下我。现在是我来说你的问题。我有没有资格都必须来说你的问题。我这就要问你话。你没有任何条件都必须回答我的话。
可眼下绝不是说话的地方。
必须有一个说话的地方。必须，上马。
我旋即起身，一把拉了一荷，逃一样冲过白亮的门廊那边去。
我不知一荷怎么想。反正我换掉一次性睡衣、离开水之梦的那一路，只一个念头：报应啊报应，全世界可都借助那门廊的光亮看清了你们这对父女——一个嫖客，一个娼妇。
出租车发疯似地朝金铙山县的方向狂奔。
一荷没敢吱一声。只要她吱一声，我保证会毫不犹豫地刹下车，把大巴掌去抽她！
我旁若无人地钻进了铁矿一中我那赠送给陆文萍而陆文萍又回送给我的蜗居的楼道。怎么说来我这旁若无人？因为一路无处藏身的感觉而旁若无人，因为感觉那蜗居成了我唯一的逃遁处而旁若无人。感谢陆文萍，她至少给了我一个关起门来应急说话的场所。唯有这样的场所，我才能在拯救闺女的对话中无拘无束地长篇大论。
一荷因为回得急——被我拉得急，来不及卸妆。我恨不得打飞她熊猫眼样的黑眼圈，还有假睫毛。
她呆呆地立在曾经由她的父母躺过而今只有她孤身拥衾的那张双人床的那一边，双手垂地，面无表情，让我心中疑问起她到底像不像个罚站的学生。
我拉转双人床这一边写字台前的圈椅，一屁股坐上去，没好气地与她两两相对。
满肚子是话。却满口无声。
于无声处，听得见心动。
心动又在眼光扫过空荡荡的双人床的一瞬间来了一激灵：一荷每天睡着父母睡过的双人床都想了什么？她会不会也想到她和另一个才会起草的雄性共了睡？她会不会想到没有另一个雄性共了睡的日子多么无聊和孤单？无聊和孤单是不是她弃学去做修脚女的原因之一？这是可能的。她正在青春骚动的季节，多梦而不驯。可即使这样又能怎么样呢？她就该去那种地鬼混？她才十六岁！就是回到封建时代，她也还没到想着跟男人同床共枕的年龄。
怒火一下子窜出胸口。我尽量把话说得平和一些：
“一荷，你晓得你做了什么？”
我想说你做了一样灭顶之灾的事。
“我晓得！我晓得休息大厅的的楼上就是做保健的，做保健就是女人跟男人上床，不是父母之间的那种上床，是男人要女人还做好些个花样。可是，我不是只在休息大厅做修脚女吗？我又没有上那楼上去。你肯定是担心我有一天会上那楼上去。上去了我就丢了你一张老脸。可我不担心，不担心你一张老脸，不担心我有一天失身。我早就看不起你一张老脸了。我早就不在乎失不失身了。连活着都没有意思，我还把什么看在眼里？”一荷猛的一跺脚，炸来一声雷，眼泪哗哗地流，嘴里连珠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