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胖子又把话头扯到替吴太平算账去。他以为他曾经会计的身份就优于我说来数字。数字分三笔数字:一笔是吴太平把红砖厂的“地底子”变工业用地为商业用地之后所赚的数字;一笔是吴太平如果没有撕毁合同所赚的数字;一笔是吴太平撕毁合同之后所赚的数字。我忍不住拦了他:“莫跟我说这些!我只对吴太平撕毁合同后拿走三百三十号老师的住房差价这部分有兴趣。不用算了,三百三十号,三千三百万昧心钱!除去无关痛痒的合同赔偿金,吴太平差不多到手三千万。三千万比他撕毁合同之前的正当收入——就算是正当收入吧——差不离儿。对不对?”
尹胖子显然想卖弄,可得到的却是失趣。
我接着说开来一个女人:一个小美人。一个喋喋不休、干在百利花园的售楼部却老爱穿着高高的丁字鞋爬楼、胸脯也挺得老高的小美人。一个缺心眼却爱不爱把吴太平当作主子还肆无忌惮地把主子的商业秘密随便抖开来的小美人。我送她绰号“轻轨”。正是这个“轻轨”让我领众老师之先提前一年就窥见了吴太平针对老师们的无良动机。“轻轨”只是缺心眼吗?她是不是跟吴太平有一腿?尹胖子对号入座,“啊”了说,是那个口不关风、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婊子呀?她是跟吴太平上过床的,可吴太平很快拿五万块将她打发了。她也不想想,像她这种货色,像吴太平那种等级的好色之徒,是可能长期养着她的吗?最糟糕的,是她一张烂嘴随便乱说话,说到连你这种一面之交的顾客都能知了吴太平的底细。可不是个极端的危险分子?好她张破片嘴!她是不是跟你还炫耀来她那两个奶子之间端端地摆着从娘胎里带来的两粒美人痣,活像个语文课本里的冒号?我回了尹胖子说你凭什么骂人家小婊子,你怎么就知道人家那两个奶子之间有一个冒号,你是不是把吴太平啃过的剩桃子接着啃,或者,你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尹胖子只管打哈哈,打得可响亮,让我既不知他是不是接着啃了剩桃子,又不知他是不是硬说酸葡萄。可这些有什么关系呢?有关系的,是尹胖子又说到他往日的风流韵事去了,让我爱不爱唱和的这张嘴脸偷偷地比较来尹胖子养小三跟我逛窑子有什么区别。
两个满口女人的醉汉!两个一时间忘了到底离无耻有多近离教化有多远的混世儿!
心中难免有担心的感觉。
担心见到龙大姐、汪红梅,还有宋书记。因为我做了坏事——我利用林老师的死做文章,图的是一己之利。林老师属于谁?可不是属于他们三个?林老师又属于谁?可不是属于三百三十号购房老师?三百三十号购房老师我可以不来往,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这三个我做不到不来往。因为什么呢?因为汪红梅?因为汪红梅跟龙大姐还有宋书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天!竟然是汪红梅在我脑子里作怪,竟然是我把汪红梅记到脑子的深处去了。我为自个的这个发现惊诧得几近目瞪口呆。
就不能不想她汪红梅?不想可不就不必担心跟这三个的见面碍不脱?
已经碍不脱。因为汪红梅有一次竟然钻进我的梦乡里去了。有了汪红梅,恐怕要挡龙大姐跟宋书记那两张脸也是挡不住。
容不得我慢慢儿筹划怎样去跟汪红梅见面,说我的梦,或许也是她的梦。龙大姐突然跟我来了电话,说,我这就要约你去人民广场不晤,你可以想来是随便拉拉话,也可以想来是拉拉话不随便。不用说,一定是她从汪红梅那里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回她,是随便吗?那就免了吧,随便用不着费神。是不随便吗?那也就免了吧,碰巧我最近有点儿忙,瞎忙,咱另行找个时间。回话间,我自嘲:瞎忙吗?瞎话吧!大瞎话!你不是做贼心虚,条件反射地想到龙大姐可能会兴师问罪,怎么要力避与其一见呢?
可龙大姐不放口,说是你忙破天也不能在乎我这一时。
是强求的口气。也是善意的口吻。
莫非龙大姐的约见与兴师问罪无关?
岂止与兴师问罪无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财神爷送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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