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跟子人的非攻
十月三日拿到吴太平的十万块,顺风顺水。十月三十一日却还陷在恼恨之中,无法摆脱。都说金秋十月,风光无限,收获多多,可我除了收获十万块,怎么就也收获了一肚子苦水呢?
得理一理这其中的过往。
心情是从志得意满的高处直线跌落下来的。
受尹胖子之邀再去阿庆嫂虾馆喝两杯;本来我就想拉了他借酒侃天地。这之前轻而易举地把宋书记跟龙大姐还有汪红梅三个给打发了——告诉他们要组织一场游行示威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绝非我辈之力所能为,因而那三个善良的主听信了我的一面之辞,于三天之内就把林老师的骨灰送进了墓地;本来我是担心他们要追根究底地问一问事情的细里——比如问来为什么抬尸工言而无信——直到问得我一个大红脸。没想到,要请客的人受请,该担心的事不担心。可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风调雨顺,自然心旷神怡。
跟尹胖子谈话是令人愉快的。先是当着尹胖子其人的面说来尹胖子其人,本身就是一件令我舒畅的事。好他个不露声色的尹胖子,原来我螳螂捕蝉他黄雀在后!他去跟吴太平通报消息之先打过机关枪的电话吗?他有没有怀疑过我在阿庆嫂虾馆里对我俩的谈话动过录音的心思?尹胖子显然受着我的情绪感染,无所顾忌地回我:没办法,人在末路,就不得不为十万块算计算计,哪像当年,当年我那是对十万块爱看不看的。你问来那个收条上的电话号码吗?还不瞒你说,我真的打过了,打过就证实你老弟抬尸游行的决心有多大,值不值得老兄我合作。至于说录音嘛,我没想过,如果你那样做,你就不够兄弟,你甚至可以说是卑鄙无耻。我心说你才卑鄙无耻,你不再是个让我雾里看花的落难英雄,你从此只是个让我爱不爱称你尹胖子的偷偷地爬上顺路车的偷儿。
偷儿的默念让我得意。
后是吴太平做了我和尹胖子谈话的笑料。他吴太平腰缠万贯又怎么样?他吴太平聚吝啬、狡诈、冷酷于一身又怎么样?他强大吗?他智慧吗?他不过一个胆小怕事、做贼心虚之徒。他面对几百号老师胆大妄为、心思缜密,却面对一个胡铁林加一个内鬼就瑟瑟发抖、不战自败。慢!你说了胆小怕事,又说了胆大妄为?吴太平害怕叶爱霞喝农药,说明他胆小怕事是一定的。那么,他为什么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置白纸黑字的合同于不顾,欺了三百多号老师呢?他可不是胆大?他可真是胆大?我把这个问题交给尹胖子。尹胖子回得精辟:他哪是什么胆大!是你盲人无识!你没摸清吴太平心里藏着的那张底牌呢,他曾经亲口告诉我,我只赢不输,我充其量还房,房子原本不是都给了那些个老师的吗?豪夺不成,就来他个巧取,巧取不成,我也不见亏。不见亏是不是零成本?零成本哪还需要什么胆量?世上的事情往往就这么滑稽,越小的事越要人拿出十分的胆量;越大的事越毋须人拿出一分的胆量。究其原因,是事情的难度已经转到别的方面去,比如说瞅不瞅得准一个落后的体制。我一瞬为尹胖子的精辟深深地感叹,感叹吴太平变豪夺为巧取、玩众老师于股掌之间,感叹时下的官僚体制、法治体制还如此的落后,面对吴太平们的妄为和老师们的无助是如此的无作为。可不是无作为?秘书长把事情推给信访局,信访局把事情推给公检法,公检法把事情在两地间推来推去。就没有人看到几百号老师是一个群体!就没有人想到一个群体本身就可能是事情的真相!就没有人拍一拍办公桌疑问几百号老师的多少次“转场”有没有蹊跷!别说什么按制度办事、按程序办事,制度和程序都是人订的,没有针对人的制度和程序的提前完善,哪有针对事的制度和程序的后来保障?吴太平之流正是钻了当下中国社会这种转型期的人事空子,以老师们吐出既得利益为代价,才得以大行其道,大发其财。不知中国的转型期还要拖到猴年马月!不知还有哪些个善良的主儿要为吴太平们的掠夺付出代价!
阿庆嫂虾馆里无所谓代价——阿庆嫂虾馆里只我把吴太平的败北欺在谈笑间。我可不该谈笑?他欺了几百号老师,可我欺了他!他一只大象,我一只猎犬!他有赢有输,我才只赢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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