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汪红梅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又回到绿草地那边去。
没有绿草地的日子净让我欣赏了同一幅图画。
特别是去教育局门口和去市政府门口的那两次“转场”。
图画是动人的,也是伤感的,伤感中还潜藏着无奈与愤怒。当周主席在教育局门口横冲直撞、放声来“谁胡来,就抓谁”,当老师们面对周主席的威胁全都瑟瑟然,是谁无声地走近那两卷红布条,近到红布条跟脚尖儿只粒米之间?又见两只手在胸前抱了。抱了又放下,放下又抱了。接了那抱了与放下,两只像鞭子一样垂下的手臂追了眼神儿一忽儿向红布条摆去。摆去又摆回,摆回又摆去,很有点儿神经质。我忽地满心感动。这是一个巾帼之中纤弱的女儿身啊!男人不敢向前,偏她就敢向前。她抱起双手,像男人一样横眉冷对;她放下双手,向软弱的男人表示不屑;她摆去手臂,像男人一样准备出手;她摆回手臂,哀叹就没有一个男人出手在前。还有,那摆去与摆回的频率,何其之高!何其壮美!何其体现了主人躁动的心跳!心跳无形,终是忍不住拿出口替了:“嘿嘿嘿!这不是浪费了好一块红布,又浪费了人家的做字工吗?好歹这横幅不应该就是这么个净让人看着却无人管的下场。”好她个汪红梅!我禁不住掏出手机,高高举起,瞄准那两截粉红的手臂,摁了一下快门。
市政府门口的那一幕发生在五人小组从大院里走出来之后。早在五人小组穿过两个威严的武警和七八个游动的保安把关着的大门之前,老师们当中就混进了三拨不速之客。两拨埋在老师们信口胡侃着的人头里,一拨散落在离老师们只十步之外的马路边。等到五人小组在门口现身,立即就见三拨人将五人小组中的三个做了快速的分割包围,且簇拥着向马路两端拉拉扯扯去。老师们先是愣着,接着就清醒来:怎么那五人小组中被拉扯来的就这边儿呼了“局长”,那边儿呼了“校长”?原来这埋伏来的“间牒儿”身份是各个分区管教育的头头脑脑!教育局或是吴太平就一刻儿没闲着,以至于公开跳出来“分化”、“离间”讨房子的老师队伍?难怪五人小组换来换去!对手一直在“挑唆”、“攻心”?老师们受到了“釜底抽薪”的威胁!有人陆续把这些个字眼儿说出口。说来就急。急来又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头儿”被一个个带走。忽地,有人发了一声吼:“咱们是一个团队!谁给了他们这个权利?”,又一声喊:“那几个代表,你们至少应该说:‘你饱汉子就是这么个不知我饿汉子饥,你给我房子’!”众目所向,是一个女声鹤立鸡群,冒充来雄性狠狠地吼了。吼来有应声。应声中走动起几个雄性。雄性步迟。早见一个雌性抢在雄性之先,领头冲向一拨抢人的人堆,还不管不顾地向人堆里搭去一双亮晃晃的手腕。不用想象,那冲的、搭的,就是那喊的、吼的。我赶紧又跟上去抢了快门,对着那双往回里抢人的亮晃晃的手腕,连摁了几下。我心说:好你个汪红梅!这回你不止是动了口,还动了手。
动了手又怎么样呢?被抢的三个代表终是一个个顺了各自的上司去。这个结果让我眼看着很是不爽。抢人的毕竟敌过了往回里抢人的;做了被抢的说来那句“这回就依了你”、好像下回就不依了你整个一是假惺惺。这样的队伍怎么能拉出去打仗?而他们的对手绝对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敌人需要战士去应对。而眼下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战士。
汪红梅不过是花拳绣腿。还女人家的花拳绣腿。她不过比来龙大姐、林老师、宋书记稍见了一些儿强份,她离一个战士也相差甚远。
看着老师们陆续散去,我一忽儿抽风般地来了倦意。倦意里又混进另一份警觉:时至今日,我要讨回房子还他妈的毫无胜算!
心里就对老师们的背影说:我怎么就跟你们这种人混在一起呢?!
因为中途混出了个汪红梅?
哼!大丈夫何患无妻。
暑气还未耗尽。秋老虎依旧疯狂。
夕阳晚照。
我把车泊在纺织街酒肆的马路边,一头钻进一家叫阿庆嫂的虾馆。我是一个跑在马路上、吃在马路边的主,胡乱闯进什么路边店,都不足为奇。
说纺织街是酒肆,名符其实。半条街上,马路两边,一家连着一家的虾馆没有哪一家不是一半把桌子摆满前厅,另一半把桌子延伸至店铺前的人行道。如此一来,那前厅仿佛就做了后厅了。远远望去,半条街的街面,人头攒动,哗声四起,杯盘碗盏,赤膊罗裙,俨然一个赛吃的赶集会。这阵势,如果让一个外地佬冷不丁的见了,定然会伸出脖子去好奇:这仙桃子人到底都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其实,哪有山珍海味一说,只不过净吃来一个虾,龙虾,吃了十几年历史,吃出了名堂,吃到如今几乎没有一个仙桃子人不知道纺织街,还把纺织街改唤来“好吃街”。虾有四吃:大锅壳,大碗身,剥虾仁,蘸虾脚。还有八吃,是四吃里的细化。吃味有:四川人的麻辣,湖南人的油辣,贵州人的香辣。辣味为主,辅之以清淡,辅之以荤素,辅之以时令菜蔬,辅之以高高矮矮的酒瓶,就成了好吃街每一个席面上差不多的看相。因为主吃的只是虾,因为虾肥味美到叫口里生唾液,又是路边店,又算在每个人头上的吃价就比一般的酒馆要便宜近三成,所以,每到夏季,或是说只要能吃虾的时令,便怎么也断不了好吃街吃虾的场面。
吃虾的场面算得上仙桃子一景。
也让人联想到根植于中国民间的吃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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