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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好！兴奋说明我已完全彻底地把一份无礼化入无痕。
或许，汪红梅压根儿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主。凭我往日跟她做同事的经验，她可是不少有那等样的苗头。
管它呢！
“做一辆车的老板算什么！只不过是赚了两份差不多一样多的份子钱而已，通共不过月进万把块。想当年，我在深圳，那月进的，那年进的，那才叫风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不要避讳一个车老板的身份，还要提了当年的风光，还声调宏亮，还底气十足。
“可是，你叫一个老同学算计了，一荷说的。”汪红梅笑道。
“算计好！没算计就不会有我今天的身份。而我今天的身份才是我心中最想要的。”我古怪地、又冷冷地说来半截子话。
“从一个大老板到一个小老板，是你想要的？”汪红梅些许费解。
“你忘了我是一个爱耍那么一点儿嘴皮子的人，还妄想把说在口头的变成写在纸上的！”我半是谦逊半是狂妄地提醒了汪红梅道。
“你还没放弃做你的文学梦？”汪红梅点明来话题，改了一脸的惊讶。
“终身不弃！”我掷地有声道，一脸的庄严。
“有人不爱江山爱美人。你是不爱钱财爱美文。这我是知道的，我信你。”汪红梅叹了我。
“可惜陆文萍跟我从小同桌、老大同床那许多年，却没能弄懂我，最后闹了个分手的结局。好了，说完了我，也该说说你。”我适时而止地阻了关于我的话题，转向汪红梅。
“我才说了不说我。”汪红梅摇头道。
“不说校内的你，说说校外的你，比如家中的你，比如朋友中的你。”我意在“家中的你”，陪衬来“朋友中的你”。
“有点儿烦，”汪红梅顿许，接了我有点儿大胆的提问，陪了爽朗的几声笑，咯咯响，接下道，“就学会了打麻将，打到疯。”
“打麻将吗？还打到疯？那可不好！有我跟陆文萍两个先做了反面教材呢，你不是不知道。”我提到麻将就有了神经质，当下禁不住引经据典。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的情况跟你相反：你因为打麻将而闹上离婚，我因为闹离婚而打上麻将。况且，我并不是打到就一任的胡来，我打的回数多，却打的数目小，不伤筋，不动骨。”汪红梅区分来两个人的区别，还似乎暗示她管控着情绪。
“怎么，你家的那个纹手党——陆文萍这么说来他——跟你这个小家碧玉型的大美人儿也闹来离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凭什么呀？”我故作浑身上下的惊讶。
“凭什么！凭男人有了钱就发烧呗，烧钱，烧他男人身上的那几两油，烧她小三身上的那几分骚，烧到我两年前就想着要做一份准备全身而退。哼！谁想得到，谁就又要想，事情就是这么个狗日的结局！”汪红梅这会儿全显了平日里那份惯常的口吻，要紧不慢地，一字一顿地，把一份愤怒又一份平静随心地掏来，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说着自个经年已久的故事。
我这会儿很是怜着汪红梅那份“煎鱼式”的手式。
“可是，你曾经说，他是一个高攀你的穷小子！为什么两年前就想到了‘全身而退’呢？看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来，却忍不住出了粗口！你到底是在乎你的纹手党还是不在乎？事情好像还没有到说结局的时候吧？”我的接话有点儿乱。
“可是，他高攀我的穷小子如今就把我踩在脚下，就像无产阶级把资产家踩在脚下！可是，我两年前想着全身而退，如今还只是原地踏步地想着，是吗？我除了心里千百次咒他，我能拿他有什么办法？说到在乎不在乎，这世上的男女，爱来爱去爱到最后，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心里就在乎的呢？没有谁能给出这个答案。你还说来不见结局，是不见结局。结局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告诉我自个：一个字，熬，又一个字，耗。”汪红梅的接话也有点儿乱。
“问题是，值不值得熬，值不值得耗，熬的结果是什么，耗的结果是什么。都两年了，你应该心里有谱儿的。你看我，我当初跟陆文萍离婚就不一点儿拖泥带水，只一个干净利索。”我急不可耐地要给汪红梅指点迷津，又跟进现身说法，俨然一个法眼如炬的高人。可话音一落，我觉得只一半说了大实话，另一半却是煽风点火。
“你说了一个‘离’字，却不说一个‘合’字！可是，你是对的。我恐怕离的可能性要大于合的可能性，不说都两年了，他还狗改不了吃屎，单说我一听到他在外面乱搞女人的消息，就条件反射地想到另买房，也就是我才说的全身而退，可不是一种潜意识吗？潜意识从哪里来？从平日里积累的印象来。他给我的印象越可怕，我对他的潜意识就越强烈。这一点大抵不用怀疑。可我有一个难题：我爱我的儿子，他也爱他的儿子，我们两个是谁也不愿意放手唯一的儿子的。就没有因为儿子的缘故放弃各奔东西的可能？”汪红梅赞了我，又说来她，像是向我讨教，又像是自个寻思。
可怜的女人！她把儿子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却装来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