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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双红酥手与第三个混世儿
我要说，我的叹与吼，是一份激愤、一份疲惫与一份警示交织的混响。其中，掺和了一点儿天生的神经质。可混响本身无与伦比。
故事还得推回到那次人民广场的园会。龙大姐声称有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娘们儿”要去人民广场“亲口揭露来开发商的阴谋”只是让我好奇着那“阴谋”，而没有一丝儿去联想那个她是何许人也。
就有这样美妙的事儿发生：几乎在一秒钟之内，一只芭比娃娃般白皙而滚圆的纤手儿一瞬搭到我肩头，又一声不是梦呓胜似梦呓的“你胡铁林兄弟”的呼唤连着响在我耳际！
啊！没有人能弄懂我这种“逝者如斯夫”的感觉。
白皙吗？！滚圆吗？！当白皙涂上夕阳的红霞，当滚圆让晚风拂满衣袖，那只撤去我视线里的纤手儿又做了哪个美人儿身上的骨肉呢？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只有陆放翁懂我那是唐琬的骨肉！梦呓吗？！“你胡铁林兄弟”吗？！当梦呓在天边传声又绕来眼前，当“你胡铁林兄弟”伪装在无礼与插科打诨之间又伴来天使般的微笑，那声陌生已久又如此熟悉的呼唤是不是足够让我在追忆过去与憧憬未来中浮想联翩？陆文萍因为听不得这句“你胡铁林兄弟”疑心我有一个“情儿”。而我私下里因为这句“你胡铁林兄弟”也着实曾经若干次幻构过跟她之间的巫山云雨图。
暂且放下“你胡铁林兄弟”。因为不管她这样称呼我的背后有什么潜台词，在我听来总觉得不得体。
就不要放下那只红酥手。因为那身玩着古朴与时尚、保守与性感兼容风格的紧身衣配来精心剪裁的半截子袖口，受过晚风不经意的撩拨，把那截粉红的小臂暴露无遗，在我看来就美不胜收。
小臂在当下里蠕动！小臂在整个暑假及冬季到来之前的所有日子里蠕动！蠕动到让我有了审美疲劳的感觉！
不啊！不只是那截小臂，而是整个一那双妙不可言的纤手儿！是一双手呢！一双有着让我取名曰“煎鱼式”的手式又一律伴来她说道“……就是这么个……”句式的手！
在龙大姐赶来人民广场之前，她用这种手式和句式完成了她与我之间久别重逢的寒喧。
“你胡铁林兄弟，原来真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许多年，你死到哪里去了呀？”她冷不防跟我搭上腔。说话间，就把那只晃眼的小臂搭在了我肩头。
其时，我正在老师们稀稀拉拉地聚来的广场草地上驻足。
“你汪红梅，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管我死到了哪里去？”我一惊之下，掉转身，立马识了是汪红梅从天而降，就脱口里像个老哥们儿那样把她溜出口的那个“死”字计较了，又莫名其妙地拂下那截停在我肩头的粉红的小臂。
她小许尴尬。我顿觉失礼。
失礼之后又顿觉惋惜。
“我是不该管你死到了哪里去！我又不是陆文萍！陆文萍如今也不该管你死到了哪里去，你好个自由人！可是，我好歹还算是你胡铁林兄弟的崇拜者吧？一个粉丝。我又怎么就问不得你死到了哪里去？别想跟我隐瞒太多的秘密！有一个小人儿大抵告诉了我你的情况呢，这就是你家的小丫儿一荷。一荷住校，总有机会跟我说来你！说来又怎么样呢？毕竟不是你亲口说。你就不愿意亲口说！你不告而别，离了铁矿一中一去不回，好像得罪你的不是陆文萍，不是王美凤，而是铁矿一中。你怎么能这样呢？可你就这样了！你就是这么个神神秘秘的主！你就是这么个有点儿小气又不够义气的主！你说，你是不是这样？你敢说你不是这样？”汪红梅说着，一边摊开左手的巴掌，当作煎锅，一边伸去才被我拂下的右手小臂，当作锅铲，一搭两搭地，两搭三搭地，把她理直气壮的出口当作香喷喷的煎鱼，做了起锅前的最后几煎手。那意思仿佛说：煎鱼熟了，不信你尝。
我一瞬想起记忆中的汪红梅就是这么个扮相和出口。因为她的扮相，我曾当面取笑她：“汪红梅，再煎，鱼就糊了！”因为她的出口，我曾当面戏谑她：“汪红梅，你干脆把所有的‘……就是这么个……’一股脑儿说了：你就是这么个怪种；事情就是这么个奇法；过程就是这么个简单；结果就是这么个出人所料……我就是这么个慢条斯理地也叫要死不活地把‘……就是这么个……’挂在嘴边的主！”
她由此好几次败了谈兴。
她这会儿因为我那句毫无礼数的反问也将会败了谈兴？
人家那是汪红梅式的关心啊！你却粗鲁地拒之门外！
“既然有一荷说给你在先，那你还问我死到了哪里去？”我赶紧从记忆中找回眼前，拣了汪红梅口里的一荷做来遮羞布，堆了一脸和善的笑，竭力要把一份极不绅士的唐突化入平和。
我又接下去补来话：“其实，我每个月至少有一次回铁矿一中，只是呆的时间都忽略到不计，就没碰上你的面。你现在可好？”
“嘿，不说我——我还不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说你吧。听一荷说，你如今做了老板了，还自个开着一份车，岂不是连打工仔的份子钱也抠进了自个的荷包去？这样看来，你一定是赚了不少银子吧？”汪红梅大咧地“嘿”着，言语间净是兴奋，满脸间净是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