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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气会”挨到半上午才开始，比约定的八点半推迟了两小时。
推迟是因为老师们爱不爱找上门又爱不爱拢来的缘故。
绝大多数老师都聚在门外的荒草地。走廊里也有十几条身影。只有三十几个老师进了额定三十个座位的会议室。二十七个老师共了两男一女三个开发商的代表坐了椭圆形会议桌四周三十个座位，余下的或一旁站着，或不知哪里拉了张折叠椅坐到外围。
这种有条不紊的疏密度正合了老师们彬彬有礼的身份。
吴太平没有来。
我跟龙大姐并排坐在三个开发商代表的正对面。
首先发言的当然是开发商代表，“通气会”嘛！一个于三个代表里居中而坐，双臂架在桌面，占了两旁许多身位，因而在满桌面拥挤不堪的臂膀里显得很是扎眼的胖子，摸了摸才起桩的光头，嘬起肉鼓鼓的乌唇，朝四下里作了一回顾盼，又干咳了两声，挤出一脸该挨巴掌的笑，敞开跟他的五大三粗很有点儿不相称的娘娘腔：
“尊敬的各位老师，您们好！我姓尹，是滨江金鑫开发公司负责对外联络的，管办公室这一块，你们可以叫我尹主任。明人不说暗话，特别是面对你们这些个有知识又眼里掺不得沙子的老师，让我们一想起来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有鉴于此，今天的会议还是直切主题为好。这里，我先来宣读一份报告。”
接着就有这样一份所谓的报告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白纸黑字转换来那尹主任满屋子的发声——只见他埋下头去，对着眼前那张打印纸，照本宣科地念开来：
“《关于向仙桃子市教育局及全体购房老师致歉并对百利花园二期工程的房源另作调整的解释》
“尊敬的仙桃子市教育局全体领导，尊敬的各位老师，您们好！
“……无论怎么说，没有在两年后兑现百利花园二期工程的住房，是我方的责任。唯有致以深深的歉意才能得到您们的谅解。
“……总之，由于滨江开发公司利用非法手段挤占了滨江金鑫开发公司在百利花园的建设用地，才导致我方在原滨江开发公司名下的二期工程无法交付，才导致两家公司分道扬镳。……尽管不能交付百利花园的住房，尽管动迁叶家坝湾的方案失败，可我方还是克服重重困难，拆巨资于叶家坝湾西面风景秀丽的轻轨线附近买下这块风水宝地，以资老师们的百年住房大计。
“……现提出如下解决方案。方案一：更正后的二期工程已经展现在您们面前，房价不变，利息照付，两年后交房；方案二：如果有的老师对百利花园的地段无法割爱，我方将设法跟滨江开发公司交涉，安排三十套住房，房价2800元/每平；方案三：如果有的老师放弃购房计划，我方将严格按照合同即时还本付息，并按合同有关条款赔付百分之八的罚金……”
“嘭！”一声类似惊堂木响，让众人吓了一跳。接着，一个身影在众人的眼光中倏地站起来：
“打住！你开发商打住！你什么尹主任打住！我算是听明白了：先来一个假惺惺的致歉，以稳住老师们的心；再来一个天知地知的被人欺，以解释不兑现住房是事出有因；最后呢，捧出三个方案任老师们挑选，以示你们的诚意。好一个天衣无缝的报告！
“可是，老师们，我提请你们注意：为什么吴太平本人没有来这里现身？他是不是做贼心虚，就跟老师们无法面对？真的有什么百利花园那边无法兑现二期工程的借口吗？为什么就要被开发商牵着鼻子走，取他什么三个方案中的一个？就不能有第四个方案吗？
“忘了作自我介绍。我是桃子山区七中才退休的书记。我这里申明在先：我仅代表我自个，不代表任何另一个老师，我决不接受开发商的三个方案，决不！我只要我的房子——按合同应该给我的百利花园的房子，而不是其他的钱和物。这是谁也无法剥夺的我作为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权利。如果不是这样，我肯定告到市里，告到省里，直到告到北京，告到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开玩笑！我的姑娘都三十出头了，就等着这套房子结婚，可他吴太平说没就没了，说再等两年就是两年。天下哪有这个理？”
问而无答。四下里显得惊人的静寂。
一副金边茶色太阳镜应声从那张愤怒的脸上摘下来。又揣进眼前一个硬朗朗的眼镜盒里。又翻开硬朗朗的眼镜盒把金边茶色太阳镜重新框到脸上去。给人整个一怒不可遏到错乱的感觉。
我这才意识到才发出那声类似惊堂木的“嘭”响是眼镜盒的主人拿它和眼前的桌面做了一个自制不住的撞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