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竖起大拇指的这会儿很有点儿尴尬。你一番用心的幽默到头来讨去的只是人家小姑娘“由了你”“乱叫来”她的芳名!她还讥了你一个老师的身份是“老滑头”呢!而你心底里太看重老师的身份。是她玷污了老师的身份?恐怕是你自个玷污了老师的身份。你一个冒充的老师!你一个下课的老师!你这之前还与一个老师的身份格格不入地赤祼祼论来人家女孩的“胸脯”!
可是我撩起了她说话的兴致。我看准了这一点。
这就够了。
于是,我做贼般地把我的尴尬潜藏进我所关心的正题。正题在我与她之间展开。展开的正题又导致一个颇具戏剧化的场面出现。
我记不清后续的谈话是怎样的一板一眼。反正流程肯定是这样的演变:我装着无关轻重地问来怎么就没有一个热闹的摇号现场难道滨江开发公司的老板钱多到不必看重按时缴去老师们要交的第二笔款项了吗是不是老板的二期工程没有踩点到位或者质量什么的出了偏差。她带点儿奸笑的神气回我连日来见到的都是举着摇号牌的老师呢天底下才没有一个老板是不爱钱的呢只不过这边没法跟老师们交待房子自然就不敢奢望那边有老师掏出票子你还一口一声地说来什么滨江开发公司跟二期工程。我留意了她的奸笑,更留意了她满口对“滨江开发公司”跟“二期工程”的鄙夷。我的心在慢慢地收紧,或者是迅速地收紧。我竭力告诫自个镇静,又佯装决然不信地发问难道你说滨江开发公司有两个老板不成此老板非彼老板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二期工程?她还奸笑,奸笑得更加利害了,坦言来此老板本来就不是彼老板一个是借鸡下蛋一个是借蛋生鸡早已不是纸包的火你最是搞不懂二期工程。我追问什么是二期工程难道眼前的这栋业已封顶的连体大楼不是二期工程吗还有什么易地的二期工程?她回我二期工程就是二期工程可是也许就没有二期工程要有也只有乙地的二期工程而没有甲地的二期工程。话到这一步,我已然被她弄急。话到这一步,我不难导出她关于“甲地”、“乙地”的出口。话到这一步,还招来案台内里那边几个售楼小姐惊异的望眼。我心里念着“甲地”、“乙地”,身子却像死了半截。在我走出售楼部去作一个最后的印证之前,我不甘地问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敢对你的话负责吗你这不是出卖你的主子吗?她把奸笑推向极致,要紧不慢地回我:我乐意告诉你这些你爱信不信我凭什么不敢对我的话负责我爱把不把他当作主子。她这是什么话?!“我乐意告诉你这些”很好理解来她是小女孩的任性或是刺激我说了她缺心眼就干脆缺心眼。“你爱信不信”当然是一句事不关己因而由了她说来的没油没盐的话。可“我凭什么不敢对我的话负责”呢?“我爱把不把他当作主子”呢?她凭什么如此胆大妄为地吐露来一个老板决然忌讳的商业秘密还见不得人的商业秘密?难道她跟那个“他”上过床了吗?上过床却芳心不悦才可能会有这副有恃无恐的表现呢。好一个不简单的女孩!
不简单的女孩不简单到惹来案台内里那几个或许已知她不简单的同伴还是禁不住对她的出口目瞪口呆!
可她只会对一个秘密作有限的流露。我这样猜度她。
猜度的意思有它的潜台词:她这会儿受了情人的伤害就使点儿小性子;哪一天又叫情人拥到怀里就会转而破涕为笑。她不可能缺心眼到自断后路。况且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果然,当我接下去要她确证“甲地”即眼前的这栋已封顶的连体大楼“乙地”即邻近连体大楼背后的叶家坝湾而她鼻子里哼来你看这墙上的图标还有甲地的余房吗你看那叶家坝湾的热闹还有乙地的换房吗你就等着看来好戏之后,她就闭口移身向了那案台的后面去。
我撞出门,目标直指叶家坝湾。
叶家坝湾净一道或抢建或添高住房的风景。
几个围在一栋正在施工中的小洋楼的墙根下玩儿纸牌的小伙子跟一个牵着一头牛正等着牛拉屎的过路老汉给了我最后一击。前者回了问话的我:有眼无珠!没看到这里争着起楼吗?吴太平麻雀吃黄豆不晓得屁眼有多大,量他也不敢动拆迁的心思!后者回了问话的我:不懂你二期工程;是听说吴老板商量来拆迁的事,可风声过,雨声过,想来他只是试探试探就缩手了。
我想我的脸像死尸一样刷白。
我想我的心像狮子一样愤怒。
又一个狗日的胡启发!他收走了我近十万元首付款!却承诺我一个莫须有的二期工程!好一个天打雷劈的冒牌货!操他祖宗十八代的吴太平!我仿佛听到我已然把一片骂声送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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