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的哥生活像一潭死水。
倒不是说车厢内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操作变速杆又一脚油门改换刹车一脚离合器或深或浅的没完没了的手舞足蹈和车厢外刷刷而过的城市街景像一潭死水,而是说这生活缺乏变化,波澜不惊。
死水不因为定期地奖赏给自个一个婊子而有所鲜活。
这让我其中数次念来要是有一丝清风掠过水面就好了。
清风无觅处。
浊流也惊心。
非清风亦非浊流的厘头不是还可以找来一个的吗?——一年后的六月二十四日是滨江开发公司依据售房合同征缴老师们第二笔购房款的约定时限,我应该在交出一笔款项又交还开发商发放来充着凭证的摇号牌之后就能于当天的摇号现场中确定我那套住房的准确层次和朝向。这就是变化——我活到四十出头的岁上终于要有一套属于自个的敞敞亮亮的电梯房了。
有点儿奇怪。滨江开发公司怎么就没有打来催款的电话呢?要钱的不急着要钱,给钱的倒急着给钱?
这开发商真有意思!
开发商不明就里的拖沓无法跟我的一荷即将看到她的父亲把一套新房的钥匙交到她手心里的好心情牵扯上关系!
疑惑。兴奋。
我怀揣着购房合同首付款发票摇号牌团购协议等打包来的文件驱车去百利花园一探究竟。
售楼部是我唯一可以接触开发商的去处。售楼部冷冷清清。
冷冷清清的售楼部跟我想象中的情景大相径庭,我想象此刻它人山人海。难道它不应该人山人海吗,如果有一个开发商与老师们相约派房的摇号现场?我这个人总是这样一个矛盾的性格:疑心重重,却又往往控制不住要把事情归总到一目了然的理想一端。也许这是所有性情中人共有的二重性格。既然一开始就显了乐观性,就巴望即将面临的现实是理想的写真。写真还没有来,巴望的心态又被温柔地推了一把。一个爽心悦目的女孩让我一时把潜藏在心底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只想着现实中的房子跟现实中的她一样,只会让我拥有一份兴奋的心情。
女孩从一字型售楼案台内里那边几个扎堆的伙伴中迅速地分身出来,迎面拿一张夸张的职业笑脸和着一副还算好听的嗓音招呼了才将跨进门的我。我们先是在那案台前的穿堂间站了五分钟,后是在那案台一侧的吧台间坐了十分钟。这其中,她拿一个一次性的透明塑料杯向我眼前递过来两次水,又从我手里的文件中印证了我一个不同于普通客户的老师身份。“老师就是好啊,买房还有优惠!”她不知是赞了老师好,还是赞了优惠好。我干脆就装了老师,又干脆嗯嗯来优惠。我心说你不是那个一年前陪了瘸子登高看房的售楼小姐吗我这就借着好心情陪你侃一侃或者借着侃一侃侃来好心情只望你回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有一个女孩,她说起话来,有点儿喋喋不休。你说她像只什么鸟?”十分钟后,我忽然从说道房子的正经中到信马由缰地打趣起一只什么鸟。
“什么鸟?”不知她是不是识了我要逗她,可一眼望穿她识了我幽默的坯。
“麻雀呀!”
“啊!麻雀。”
“有一个女孩,她成天爬楼,却成天穿着高高的丁字鞋,胸脯也要挺得老高。你说她要干什么?”
“干什么?”
“炫耀呀!”
“啊!炫耀。”
“有一个女孩,她说来‘连接省城的轻轨明年就从眼前穿过’那句话时,一不小心就划了一个大大的划弧手势——像男人的手势呢。你说她野不野?”
“野不野?”
“野得像个假小子!”
“啊!假小子。”
“她还讨厌着藏青色的职业装,我肯定她!”
“啊!她还讨厌着藏青色的职业装,你肯定她。”
“她提到‘轻轨’两个字,就让我想来送给她一个绰号,也叫她‘轻鬼’,不过是鬼怪的鬼,而不是铁轨的轨!”
“啊!是鬼怪的鬼,而不是铁轨的轨。”
“想来你已经把她跟哪个美女对号入座?”
“至少我没笨到你已经把她跟一年前陪了一个跛脚的老师看房的那个女孩对号入座。”
“她给了我一个深刻的印象。”
“所以你叫她小鬼!可是她是个‘轻鬼’,轻薄的小鬼!”
“你生气了?”
“你似乎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来!”
“哪一句?”
“缺心眼——一个缺心眼的轻薄的女孩。”
“看来你生气了。你的确生气了。其实,我只想说你是一个有着漂亮的羽毛又灵动活泼的小麻雀——如今都不兴再叫俗气的金凤凰只叫草根化的小麻雀对不对?小麻雀就是男人眼里的金凤凰。”
“世道颠倒了。你这样说来美女,听起来也不赖。”
“我申明,你是一个十足的美女,十足的意思是不折不扣。”
“可是你说我轻薄,还缺心眼!”
“看来你对‘轻鬼’的说道耿耿于怀。还是叫回‘轻轨’吧,不是小鬼的‘鬼’,而是铁轨的‘轨’,轻轻的而不是重重的一条铁轨,像玉带一样飘,就摆明是轻灵的意思了。想来你对这个叫法不会太反感?”
“看你嘴巴甜,看你转弯快,好你个老滑头!由了你。反正你我一面之交,管你转过身去要不要再乱叫来,我都听不见。”
“一个不错的态度!”我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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