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上网”、“下乡”、“上江堤”又分开来说。上网去下中国象棋,看外国足球,欣赏进口大片,剖析口内不算糟的热门电视剧,浏览新闻和重温不要钱阅读的文学经典,盯了眼看介乎艺术与黄色之间的美女图片,决不聊天,决不掺和什么文学大赛,决不微博,成了我居家生活的一部分。我对自个说,斯为修身养性,斯为活到老学到老的文学准备。不管我是不是自欺欺人,反正这种于虚拟世界中几近看客身份的消遣时光于我有益无害,至少让我远离了铭心刻骨的麻将桌。远离净给我清新的感觉,感觉近乎新生。新生还不叫出彩的生活吗?既然新生了,就比常人更懂得珍惜。珍惜这世间所有的人事所有的情理,于珍惜中看轻生活里的尖锐,看重生活里的包容。不知不觉间,我惊异于今生似有所悟——悟来这天地之间的奥秘;悟来这触摸奥秘的情愫;悟来拥有这份情愫的人类毕竟多的是怀柔异己少的是忍心害理。怀柔吗?当怀柔之心遭遇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挑战,不知是否会暴露来有仇必报的面目。可喜的是,怀柔之心在当下像浓春的草木一样疯长,像汛期的江水一样泛滥。我学着圣人的模样吾日三省乎身,生怕于不知不觉中陷入什么大逆不道。这种毋须扬鞭自奋蹄的警醒可不是一份做人的美德?果然,我发现我一不小心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我至少有五六年之久没有去登门拜访我那三个打小都把我捧在手心而今都早已为人妻为人母的姐姐了。长话短说,生在乡下嫁在乡下的姐姐们都过得日子紧巴,远远不及我这个城里人的生活品质,她们会不会不约而同地傲气于做姐姐的资格小气于贫穷的家底而不要先于弟弟高攀上门呢?这是可能的,凭我这个血亲关系的理解。我吓了一跳。无论怎么说,五六年都不去看看姐姐们是我这个做弟弟的错。你不懂穷人往往志不穷的道理吗?又不知穷人往往是小气包的事实吗?穷人心中是多么渴望富人俯下身来共了他和颜悦色,哪怕你吝啬着不掏出你所看重的每一个铜板!我赶紧提上不轻不重的三份礼品,一天内巡遍三个姐姐家。得到的回报是姐姐们一个重一个地塞给我一大堆农副产品。我不无慨叹:不说姐姐们温情的笑脸是多么灿烂,单说那一份份农特产的价值都远在你的出手之上;你还富人呢,她还穷人呢!你不应该从此以后把定期不定期地上门去探望三个姐姐类比来老母和丫儿吗?就类比来老母和丫儿。就觉得做人有了人性。就冷不防日后还有我为三个姐姐的雪中送炭而感激涕零的那一天!差点儿这就又感激涕零。感激涕零的情绪让我这就不愿意多说来“上江堤”晨练那码子事了。晨练是一个的哥“革命”的本钱,又是一个爬格子的狂徒“长征”的本钱,暗中常备,蓄势待发。
留下两个本色的“彩头”在末了绕舌。
“浆洗”本与男男女女的那点儿隐秘无干。可“浆洗”轮到由他引出她就有说头了。当一个正值虎狼之年的女人突然间浆洗起又晾晒起你一个大男人可能画有地图的裤衩且像个主妇一样地心安理得且有迹象准备着长此干下去,你觉得这个话题怎么样?难道她就没想过跟我同床共枕吗?同床共枕的猜想就不难让我偶尔窥探到她自我煽情的两眼迷糊满脸潮红三声叹息一时慌乱。她就这样地现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一晃替我浆衣洗裳有两个年头。我没心没肺地享受着她的付出。我没有半分儿想到有一天要跟她尽鱼水之欢。怎么是这么回事呢?我凭什么对她无动于衷?有一天我将会如何反省自个?我一时在脑子里把这份感觉轻描淡写来,或者无法叫贫乏的想象力提前顿悟。顿悟来就伤感。伤感来就又要说回那个由他及她的他。他是一个沉默的小老头,一个有房产的的哥,一个真鳏夫,一个假酒鬼,一个债主,一个搭档。他还有一个像他的五短身材却匀称到堪称浓缩型美男子的名字,叫灵三。灵三是一个怎样忧郁的人儿啊!他可以成天不说一句话,可以面对面两个人碰杯喝完一桌酒却始终不要吭出一声来。他为什么显得心事重重呢?想来他有三样记挂的心事儿。一个叫中年丧偶,做了真鳏夫;一个叫天生矮个,由来自卑;一个叫子女拖累,脸上无光。又想来天底下中年丧妻的男人多了,用得着个个哭丧着脸?父母不给炫耀的皮囊的男人也多了,用得着活到老来还不能放下?这样地想到细致,就推理来灵三多半是因为他那个才嫁出家门去又被送回家门来的独生女让他闹了心,闹心到有了一根稻草将要压死一头大象的哭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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