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房子
作者:过山雨
分类:现代都市
字数:136969
本作品由传奇中文网首发,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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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狼藉的房子
过山雨著
导语(代序)
人类以文明的名义,拒绝弱肉强食;人类又以文明的名义,展示大慈大悲。前者曰斗争,后者曰调和。斗争到无力,调和到献身。这样的故事,古往今来不知重复过多少回了。但重复还得进行下去,重复还得不厌其烦,唯有如此,人类才无愧于文明的名义。
出租车司机胡铁林和他背后的一群老师,与房地产商吴太平之间的争夺,演绎的正是这么一出人间活剧……
第一章 一个混世儿
一对标准的双眼皮,像美潘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叫女人们也羡慕;一米七十三四的身高,算得上中国型标准男。这些是娘老子给的。一脸风霜的古铜色,合了时尚;一颗打眼的缺牙,像古长城遗址;一溜去年才腆起的肚皮,充其量跟怀胎五月的孕妇相媲美。这些是自个儿混的。细心的你会从这简略的说道中发现,这是一个奋斗中的男人,一个混得不错的混世儿,像股票中的潜力股,且潜力股正冲绩优股。
一个“冲”字,聪明的你立刻又会联想到鲤鱼跳龙门。冲上去了,跳过去了,不就是这世上又多了一个鱼化龙的实例吗?
可叹这世上千万条鱼是化不成龙的。化不成还空跳了一场,赔上一生一世或半辈子光阴。换言之,化成龙的鱼,是凤毛麟角,狗日的前世今生都不简单。
先不说龙,不说绩优股,也不说一个“跳”字,一个“冲”字。先说鱼吧,也就是潜力股。这个狗日的!他不过跟你我一样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鱼,一支娘胎里带来的潜力股。谁说娘胎里带来的潜力股哪一支就不配升值绩优股?谁又说普通的鱼儿哪一条就活该命里鱼化龙?他在糟蹋过叶家坝湾那块土地之后,又杀个回马枪之前,不就是一个再平庸之过的红砖厂老板吗?据尹胖子后来跟我透露,他那时不过赚了七八百万而已,绝对达不到千字号,也就是说,他小人物——小老板罢了,一条鱼——一条大鲤鱼罢了,跟金光闪闪的龙身无关。一言以蔽之,他混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如此而已。
不错之前却糟糕透顶。也就是说,他混到了落魄的程度,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问题之前还有问题。或者说,他眼前亮过一缕儿曙光之前,全然是黑暗。这说的是他的生身了。他出生在黄荆洲市属下的一个最边远的渔村。说是渔村,却算不得渔村,因为村民们的生计主要靠的绝不是渔业,而是共了一片湖泊沿岸的十几个村落,一同儿指望的是湖泊之外一眼望不到边的千顷农田。说是渔村,也算得上渔村,因为那个叫作烂泥畈的湾村一出村口就见白花花地躺着一个像太平洋一样海阔的花马湖。鱼虾尽藏的花马湖跟千顷农田一样一眼望不到边呢。不,它有个边儿的,北面,连接着一条千年汹涌、滚滚东去的大河,叫长江。提到长江,就不难想象烂泥畈村的村民靠水却不能吃水了。每到汛期,或者天公恼来要降雨的日子,长江毫无商量地倒灌,把个花马湖撑得像孕妇十月里的肚子,像是随时要爆裂,吓得这湖边的村民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唯恐一不留神就看到陡起水头,漫过田野,毁掉宅院。一句话,因为长江泛滥的缘故,烂泥畈村的村民非但不能入水得一湖之利,还不能出水安生儿耕种花马湖一隅的农田。烂泥畈村可不是误入一片贫脊的土地了?能不穷来吗?穷来却人丁兴旺。这与中国人的人种有关,或与中国这块土地的地气有关。顶了烂泥畈村最东头的一户人家,就是中国人或烂泥畈村人不跟天地计较,取得少、舍得多的见证。先是三个闺女连来的生,接着又是三个小子连来的生,最后,硬是高风亮节似的,舍得一身剐似的,又叫一个不掉队的小子从娘胎里蹦跶出来。俗话说,穷不做老大,富不做老幺。这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穷人家的老大喝不上富户人家老大的头一份油水,却生生铁锅顶上头,摊来人生苦脏累的重荷,要赖也赖不掉。你总不能把苦脏累推给骨头更细皮肉更嫩的弟妹们吧?就不说富户人家老幺的情形,因为这个故事里像没有穷人家老大的位置一样没有富户人家老幺的位置。那么,说的是穷人家的老幺了?狗日的,硬是呢,碰巧的,一个老幺,又一个老幺。
“幺儿,天黑了,把鸡鸭赶进笼子里去吧。”娘老子嘴边话。
“我才不,有姐呢,有哥呢。”幺儿回得理直着,气壮着。
“幺弟,怎么又发呆了呢?天哪,这怎么好!”姐们、哥们常常摸了幺弟的大脑袋,盯来眼,愁来眉。
“都去死吧你!我发呆怎么了?还‘天哪’,好像我就有神经病。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怪不得就读不来书。我懒得回你们这些个傻大个。烦!”幺弟偶尔毫无礼貌地回一句姐们、哥们。
家常话隐约显了两样端倪:幺弟可不只是不同于老大,除了缺吃少穿,他全然不同于姐们、哥们,他整个一受着一家子宠着;他有智吃智,他说了“书”。就说来书。谁晓得他心藏的书里净是一些个什么黄金屋,又净是一些个什么颜如玉?他瞧不起姐们、哥们的无智吃力。吃力就是“五大三粗”,吃力就是“傻大个”,吃力更不懂他大智若愚的“发呆”相了。
随着身体的成长,读书人的端倪愈来愈显现,就像娘老子为之藏在灶台后边的一碗糖水,隔夜的沉淀过后,便打眼地现来一层糖泥。十八岁上,幺弟代表全家向这个世界发力了,他毫无先兆,却金榜题名,硬是考取了本省一等一的大学。一时间,花马湖一方,风传开一个叫吴太平的名字。
“吴太平,烂泥畈村的呢,最东头的那一户。”
“是吗?听说那是个儿女成群的穷家庭,真是破窑出好瓦啊!”
“算不算花马湖一方上百年来头一个状元郎?”
“谁说不算!开玩笑,听说那去的是省城的最高学府呢。”
“祖上的阴德啊!什么时候该有个风水轮流转?”
村民们啧叹有声,又慕眼。这可不说明当年那个小小的吴太平就在穷乡僻壤里名噪一时了?他不同凡响地出息来。他少年得志。他像一轮太阳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心想着阳光灿烂。
却来的是凄风苦雨。
凄风苦雨还假扮了风调雨顺的来势。不是吗?她来了,从他少年的梦里来,从那个叫作叶家坝的湾村直赶到跟黄荆洲市做了邻居的仙桃子市的棉纺厂来。她一个劲地钻进了他单身宿舍的被窝里,又不管不顾地敞开来雪山样的胸怀。他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一瞬像决口的长江堤岸任凭汹涌澎湃的长江之水跳出堤防去泛滥成灾。他一时只顾得心念:她可是花马湖远近一方堪称花魁的美人儿,她天鹅的坯子,她七仙女的化身;而我呢,要不是跳出农门来,又去省城里转了一圈,可是连副业也做不上的小农民呢,真的癞蛤蟆,比董永还董永;她寄托了我多少少年的单相思啊,谁晓得我成长的烦恼里有多少成分是因她而生;她跟我苦难的家世异曲同工,不失为一对鞭策我发奋向上、出人头地的孪生姊妹呢;她虽则泥腿子,却水灵得叫我这个棉纺厂布机车间主任下辖的五百号女工都相形见绌,那女人堆里,何曾有一个像她那样出落得波峰浪谷、桃红梨白;她真美人呢,正所谓美女配英雄,我英雄吗,我不过想象中的未来的棉纺厂厂长、纺织局局长;局长娶了个泥腿子,美人配了个俗世物;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了这真美人睡,可是你小子这辈子放不下的一个梦呢,岂能叫送上门的好事、到嘴边的鱼肉白白错过了。狗日的!心酥酥的,人迷糊了,裤裆里早搭起坚挺的帐篷。
于是,龙在上,凤在下。金童不金,玉女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