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晃三十多天过去了,秦主任这天出了院。但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被打折的右手还没痊愈,头发也更稀疏了,脸色依然苍白,一副大病新愈的样子。他是下午四点多回家的,一个多月没回家了,他感到家是那样的亲切。他殷勤地打开每间房的门,热情地和每间房打着招呼“我回来了”,仿佛房子能听懂他的话似的,然后微微地笑着,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妻子玉芳在厨房忙着做饭。他们一家人有一个多月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一定要做一桌丰盛的饭菜,一来是对丈夫康复出院的祝福,二来是对女儿的补偿,玉芳这样想着。
校园上空飘来了清脆的铃声,放学了。坐在沙发上的秦主任不时向门口张望。不一会楼道上就响起脚步声,接着就是钥匙开锁的声音。女儿兴冲冲地走进来,抱着父亲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秦主任仔细地端详着女儿,他觉得女儿瘦多了,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歉意。他说:“天天,爸妈不在家的时候,你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就是有一点想爸爸妈妈,现在好了,爸妈回来了。”天天回答。
玉芳从厨房出来了,她一面把香喷喷的饭菜端到桌上,一面说:“你们准备吃饭吧,天天还要上晚自习呢,不抓紧就要迟到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有说有笑,一个多月来,冷清清的家一下子变得生气勃勃起来。天天一面津津有味地吃着,一面偷闲摸空地说着话:“妈妈炒的菜真好吃,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了。”说着她扒了一大口饭。“慢慢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玉芳笑着逗女儿。“迟到了怎么办?你找我老师解释去?”天天撒娇说。秦主任说:“你班就没人迟到?”
“别人迟到我不管,但我不能迟到,因为我爸是老师,我不能给您抹黑。爸,您说对不对?”
“对,太对了!”秦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心里感到无比的欣慰。
天天扒完最后一口饭,又夹了一箸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爸,妈,我走了。”说着就冲出家门,只听到楼道上咚咚的脚步声越去越远。
吃完饭玉芳忙碌着洗碗收拾房间,一个多月未回家住了,家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秦主任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玉芳收拾完毕,就坐到丈夫旁边。秦主任说:“我好长时间没去学校走了,我想去校园转转,我们一起去吧。”玉芳担心丈夫身体没恢复,外面太凉受不了,就借故说:“我今天有些累了,明天上午去吧!”“那你就歇一下吧,我一个人去。”玉芳知道丈夫是一个急性子,也就不多说了,站起来说:“我陪你去。”“你不是累了吗?你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秦主任看着玉芳认真地说。“我不累,我是看见天气太冷了,怕你吃不消。”秦主任感激地看着玉芳,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2
天上繁星点点,月光下树影幢幢,晚风在树叶间耳语。实验楼、综合楼、图书馆、学生宿舍楼安详地矗立着。灿烂的灯光把教学楼从朦胧的夜色中勾勒出来,三栋教学大楼显得蔚为壮观。
秦主任和妻子在林荫道上慢慢地走着,皎洁的月光零零散散地洒落在林荫道上。他们一面走一面说着话,不知不觉已来到了运动场,他们沿着运动场的边缘散着步。星空下的校园是那样的静谧,微风轻轻地吹着,草木呢喃。突然有一个异样的音符打破了这宁静。秦主任的心紧缩了一下,他隐隐约约听到微风裹夹着一缕凄厉的哭声由远而来,但瞬间就消失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哭声时断时续,如游丝一般。他们沿着传来哭声的方向继续前行,不远处有人在自言自语,听不清内容,但声音很真切。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秦主任迈步向前走去,玉芳跟了上来,拉住了他。秦主任回头对玉芳说:“这肯定是学生,我们过去看看。”越往前走,他们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寒月斜挂,冰冷的月光散落在地上,借着月光渐渐可以看到人影了。他们放轻了脚步,只见一个女孩子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疯狂地扇着自己耳光,口中念念有词“你这个废物!你这个饭桶!去死吧!”然后是绝望的哀鸣,哀鸣声凄凉得如同清冷月光下封冻的河面上闪过的一道寒光。一阵微风飘过,哀鸣声被撕得一缕一缕的,在空气中飘荡。
秦主任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拉着妻子后退了几步,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这孩子有问题,她病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的,他失望地抽回手。玉芳知道他是在摸手机。她说:“我手机也忘了带。”秦主任小声说:“这样吧,我站在这里看着她,你去教学楼找几个人来,我怕她跑了,快去。”玉芳犹豫地看了丈夫一眼,秦主任挥了一下手,示意她快走,玉芳扭头向教学楼跑去。
不一会吴副主任和几个老师来了,秦主任说:“你们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吗?”
一个老师说:“好像是奥赛班的,不过她好像出班了,是——是分到陈老师班去了吧?”
秦主任说:“把陈老师叫来。”一个老师拿出手机,打通了陈老师的电话,几分钟后陈老师赶来了。
那个女孩站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扇着自己的耳光,一会儿又伤心地哭泣着,声音很凄凉,凄凉到可以传染给每一个人的地步,那是一种毁灭后的绝望的哀鸣。旷野笼罩着一种恐怖的气氛。
他们面面相觑,秦主任说:“她叫什么?”
“金凤,一个星期前来我班的,怎么办?”陈老师不安地问。
秦主任说:“送她去医院吧。请吴校长通知司机,把车开到运动场来。”旁边一个老师把手机递给了秦主任,秦主任拨通了吴校长的电话,一会儿校长和司机都来了。吴校长说:“陈老师你与家长联系一下吧。”
陈老师说“已经联系了。”
“那好,把孩子送去医院吧。”
陈老师轻手轻脚地走到金凤面前,小声地呼唤:“金凤,金凤,我是你陈老师。”金凤惊恐地看着陈老师,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她向后退着,喃喃自语,退了几步后,拔腿就跑。站在后面的几个人看到情况不对,一齐上前抓住了她,把她塞进车内。陈老师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后,迅速上了车。她和吴主任坐在金凤的两边,秦主任坐在前排,吴校长挥了一下手,司机开着车飞速驶向了医院。
住院手续办好了,押金交付了,一切安排妥当,金凤住进了医院。
一个小时后,金凤的父母惊慌失措地赶了来。陈老师把金凤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他们,并建议他们把金凤送往市精神病专科医院治疗。他们无奈地看着陈老师,脸上是难以诉说的痛苦和不甘。
金凤母亲说:“怎么会这样?她一向很好的,初中老师都说她听话,学习也很好,不用我操心的。”她声音不大,仿佛是自语,又仿佛是质问。
陈老师拉着她的手安慰说:“大姐,金凤现在也没有不听话,她是病了。你别太着急,这种病趁早治,多半是能治好的,我看见很多人都治好了。”
金凤的母亲眼中闪着希望的光,她赶忙问:“是吗?真的?他们在哪里治好的?”
陈老师点点头,认真的说:“是真的,我去打听一下,我们去联系一家好的医院,能治好的。”
秦主任和吴副主任也在一旁安慰着金凤的父亲,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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