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下午。
声乐系。
作为新学期的第一节声乐课,毫无疑问地是对每一个学生的声线音色进行初步地了解,沐苒是这一届声乐系中音色最好的,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个试音表演的人。
被老师叫到名字后,沐苒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讲台上,面带笑容地向台下的同学们作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沐苒。”
简单明了的介绍里似乎带几分杂音,沐苒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在意,然而讲台下却隐隐传了几声轻笑。
老师轻咳了一声,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沐苒再次发声,不料,发出的声音却满是沙哑的音调,喉咙里也瞬间如火烧一般疼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开始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教室里又传出了几声轻笑。
一张脸早已因为咳嗽变得通红,在老师微微不悦的眼神之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沐苒压低了咳嗽的声音尽量不吵到其他同学的试音,径自将刚才上课前喝过的矿泉水瓶紧紧地捏在了手里。
从小到大都深知自己声音的重要,于是便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不该喝的东西不喝,不该吃的东西也不吃,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为了在声乐课上的试音表演她也做足了准备,却还是出了差错,但这都不会是自己的原因。
两个小时后,声乐课结束。
沐苒一声不响地走出了音乐教室,往钢琴教室走去,在钢琴教室外的走廊上就看见了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男生,立刻叫出了声。
“夏诺。”声音沙哑而带着哭腔。
夏诺转身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身影就扑入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将眼泪全部都擦在了他的衣服上,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在看清楚来人时,目光渐渐放柔,手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沐苒,你怎么了?”
“千音她欺负人!”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出了这句话。
夏诺拍着她的背的手顿时一僵,俊朗的面容也沉了下来,他推开沐苒拉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一直走到没有人的树下时,夏诺才松开她的手,凝声道:“她怎么欺负人了?”
“刚才的声乐课上要试音,但是她在我喝的水里动了手脚,让我在试音的时候出了差错!”沐苒的声音很尖锐,眼泪也无声无息地流着。
心底莫名地生出一股烦躁之意,夏诺转过目光无意识地望向了管弦乐系的教学楼,道:“你喝的水她怎么可能动得了手脚,是你自己吃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才会造成的吧?”
“才不会!我怎么可以傻到去伤害自己的声音!”沐苒不依不饶,但喉咙里里传来的痛感让她不得不压低了声音。
“你看到是她在你喝的水里动了手脚么?”夏诺又问道。
沐苒摇了摇头,看到夏诺的眼神之中仿佛有着某种动摇,继续说道:“我是没有看到,但我相信在这个学校里最见不得我的人,只有她!”
能毫无疑问地将事件的矛头指向那个女生,只因为自己心里很清楚曾经做过什么事情能让她一直记恨着,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肯定。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你不要计较了。”夏诺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什么?小事?”沐苒有些生气了,“夏诺,你听我的声音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可以说是小事情?”
“如果你的声音小一点,轻一点,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变得这么严重。”夏诺的声音清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感情,双手放进了裤子的口袋里,他转身朝着另一条**走去,再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五]
从认识那个女生开始就知道她很善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淡漠,和同学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实际并不是这样的,淡漠只是她不自信的一种伪装。
善良,开朗,活泼,大方,不爱计较,总能轻易地原谅别人对她犯下的过错,一笑置之,可以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和你和睦相处,这样的女生,他怎么也想不通她会做出伤害到别人的事情,而这个人还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唯一可能的是,匆匆而过的两年时光改变了她的性格。
在教室门口站了许久,夏诺最终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千音一个人在埋头看着书,而她也没有察觉到有人正缓缓地走向自己,直到来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千音。”
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一僵,千音没有抬头,耳边传来的声音已经和两年前有所不同,浓重而深厚,但还是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是谁。
“千音,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千音不说话,合上了手上的书,抱在怀里离开座位就往教室门口走去,然而她刚走两步手臂就被一只手握住了,力道很轻,却令她不得不停下前进的脚步。
“千音,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执著,给我们三个人自由呢?”
“……”
“千音,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关沐苒的事情,如果你非要针对一个人的话,那就针对我,不要为难沐苒好吗?毕竟你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你放手。”千音低声说道,目光垂下落在夏诺抓住自己的手上,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夏诺微怔,缓缓地松了手。
千音向前一步背对着他,声音在宽敞的教室里仿佛有着回声:“夏诺,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不觉得很可笑吗?你也说了,只是曾经的好朋友。”
“……”
“什么‘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关沐苒的事情’,‘非要针对一个人的话,那就针对我’?夏诺,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你,又什么时候针对过沐苒?”千音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声音里满是颤抖。
从来都没有想过两年后第一次见面,他对自己说的话竟然是这些,明明错的人是他,却反过来将过错推到了她的身上,以为她还是曾经那个软弱得只懂得退让的千音吗?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针对了沐苒?夏诺,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又能对沐苒做些什么?”千音强忍住声音里的颤音,低声说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两年前那样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世界偏偏就是这么小,让我们重新相遇在了G城的音乐学院。
“夏诺,你说我不要这么执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真正执著的人也许是你,是沐苒,从来都不会是我。”千音终于抬头望向了他,眼眸中似乎泛起了泪光。
夏诺看着她,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教室门外。
白韵在听到了夏诺的名字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进来,一把将千音拉到自己的身后,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夏诺,声音傲慢而清晰: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就是笨蛋阿音的那个前男友夏诺了吧?怎么,你来找阿音是想要欺负她吗?”白韵眨了眨眼,又道,“是沐苒让你来找阿音的麻烦的吧?”
夏诺不语。
但沉默往往代表了默认。
“像你这样的男生是我最讨厌的了,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来找前女友的麻烦,你以为你还有这个资格吗?”白韵字字句句像带着刺一般。
千音下意识地拉了拉白韵的手,换来的却是白韵的一记白眼。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夏诺,沐苒在声乐课上试音会出问题,这件事情是我白韵做的,麻烦你回去转告给她,千万别让我看见她出现在阿音或者是我的面前,否则,等待她的将会是比暂时失去嗓音更加严重的后果。”
“你什么意思?”夏诺凝眸,声音微怒。
白韵毫不客气地答道:“我的意思你很清楚,我就是为了阿音欺负了你的女朋友沐苒,警告她抢了好朋友的男朋友应该安分一点,不要再这么高调张扬,我不像阿音这么好欺负,如果你能稍稍了解的话,就应该少管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也不要再来找阿音。”说完,白韵拉着一声不响的千音走出了教室。
[六]
地球在转,春夏秋冬四季变更了两个轮回,眼中的你已然改变,而我记忆中你却还是当初的模样。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曾经无比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的字眼却成了现在最不想听到的话语,你的声音,你的轮廓,你的气息,你的一举一动,刺痛了心底最深处的**。
执著成了我做得最错的事情。
身边的一切都在改变,但记忆像烙印般太深刻,时间也抹不去所有的伤痕。
要怎么样才能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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